参观完毕,众人重新聚集在工坊前开阔的平地上。
冬日的阳光虽然明亮,却抵不住北风的寒意,但此刻无人瑟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立于众人之前、玄衣挺立的年轻大将军身上。
羌族领们脸上的感慨与兴奋尚未褪去,正低声交换着看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对新事物的惊奇与对未来隐约的期盼。
凌云环视一周,目光沉稳地掠过每一张或粗犷、或精明、或写满期待的脸庞。
他并未急于开口,待场中因他站定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掠过工坊屋檐的轻啸时,他才清朗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领,今日天公作美,邀大家共聚于此,亲眼得见我凉州第一座棉花工坊的建成。
此非凌云一人之功,亦非烧当一部之利。此乃我汉家工匠智慧、羌族兄弟汗水、凉州上下同心协力的结晶!
是献给这片土地,献给所有生活于此的百姓的一份厚礼!”
他顿了顿,指向身后巍然矗立、在阳光下泛着新木与石料光泽的工坊建筑群:
“这座工坊,它不仅是屋舍与器械,更是希望,是道路,是我们共同选择的未来!
它意味着,从今往后,我们凉州所产的优质棉花,不必再贱价远卖,或仅作粗用。
它将在这里,经过我们自己的双手,变成御寒的衣物,变成交换盐铁茶药的资本,变成让家家户户日子更红火的活水!”
这番话引起了强烈的共鸣,许多羌酋忍不住点头,尤其是那些亲眼见过棉布样品、又刚目睹了高效纺纱织布过程的人。
紧接着,凌云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令所有人,包括马腾和芒中都微微一怔的决定:
“如此重要的产业,关乎凉州万民生计,关乎汉羌和睦根基,其管理运营,必须公正、透明、有力,并能真正惠及各方。”
他声音提高,目光转向身侧的马腾与芒中。
“故此,我决定,自即日起,这座工坊,及未来在凉州兴建的所有同类工坊,其日常管理运营之权,全权交由凉州州牧马腾将军,与烧当部芒中族长,共同执掌!”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将如此重要的新兴产业的管理权,交给一位汉人州牧和一位羌族领共同负责?
这在大汉与周边部族关系史上,几乎是前所未有的!这不仅是对马腾能力的信任,更是对芒中及其所代表的羌族势力的极大尊重与赋权!
是真正将羌人摆在了与汉官平等合作的位置上!
马腾先是一愣,随即面露激动,抱拳肃然道:“腾,必不负大将军重托!定与芒中族长精诚合作,管好工坊,惠及凉州!”
芒中更是激动得满面红光,胡须都微微颤抖。他万没想到凌云会给予如此巨大的信任和权力,这比任何赏赐都更显尊重!
他连忙出列,右手重重抚胸,声音洪亮甚至有些颤:
“大将军!芒中……芒中何德何能!蒙大将军如此信重,芒中必竭尽所能,与马州牧同心同德,将工坊经营好。
让每一朵棉花、每一尺棉布,都成为连结石汉羌的丝线,绝不敢有负大将军今日之托!”
其他羌族领们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震撼与复杂情绪更甚。
如果说刚才只是羡慕烧当部占了地利,此刻便是实打实地看到了凌云推行“汉羌一家”
的决心与气魄!
这不是空话,是切切实实地分享权力、共担责任、共享利益!
许多领眼中露出了真正的敬佩与折服,原先可能存在的些许嫉妒,也在这种大气磅礴的安排下,化为了对未来的更大期待——既然烧当部可以,他们若真心跟随,是否也有机会?
凌云微微颔,待二人退回,继续他的讲话,语气变得更加深沉而充满感召力:
“工坊,是纽带。但真正的融合,在人,在心。”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汉官与羌酋,“过往汉羌之间,隔阂甚深,除了利益冲突,风俗语言不通,更有彼此疏远、少有往来之故。
今日,借此工坊建成、大家齐聚之机,我凌云有一愿,亦有一请。”
他略作停顿,确保每个人都集中了精神:
“我愿,自今日始,凉州境内,汉家儿郎与羌族勇士,汉家女子与羌族姑娘,能打破藩篱,加深往来。彼此学习技艺,交流物产,更要鼓励通婚联姻!”
“通婚”
二字一出,场中又是一阵骚动。这比共同管理工坊更加触及根本!
自古胡汉通婚虽有,但多局限于上层和亲或边境零星生,像这样由最高统治者公开鼓励、作为政策推行,实属罕见。
“对!通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