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博闻强识,令人钦佩。凉州山川蕴宝,看来姑娘便是这识宝之人。”
他话锋一转,“不知姑娘对硝石、铁矿乃至铜矿的开采、辨识,可有更系统的见解?朝廷欲在凉州兴百工,开利源,正需此等人才。”
听到“人才”
二字,阿莱塔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撇撇嘴,那股桀骜之气重现:
“见解当然有!马州牧军中的铁匠我都指点过,他们原先用的铁料,杂质太多,打出来的刀剑容易崩口。
我知道往西走,过了野马川,有处河床里的铁砂成色就好得多,只是开采不易。还有玉石……不过,”
她忽然直视凌云,目光灼灼,“大将军,光会说可不行。你们汉人常说‘纸上谈兵’,我们羌人更信手里真本事。
您要是真觉得有用,敢不敢让我带路,去实地看看?是真是假,是好是坏,一看便知!”
马腾在一旁听得又是骄傲又是头疼,这丫头也太敢说了。他连忙打圆场:“阿莱塔,不得无礼……”
凌云却笑了起来,笑声爽朗,驱散了空气中的几分燥热。“有何不敢?姑娘快人快语,正是务实之道。
待此间棉田视察完毕,若姑娘方便,便请引路一观。朝廷在凉州行事,正需姑娘这般熟知本地山川物产、又有真知灼见之人襄助。”
阿莱塔闻言,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小虎牙闪闪亮,那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仿佛镀了一层金边。
“好!大将军爽快!那说定了!”
她翻身上马,动作轻盈如燕,“我先去前面看看,让我阿爸准备些新鲜的酪浆和瓜果,天热,解渴!”
说罢,也不待回应,一夹马腹,枣红马再次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奔向远处的帐篷群落,只留下一串清脆的蹄声和飞扬的尘土。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马腾苦笑摇头,对凌云道:
“大将军见谅,这丫头……从小当男孩养,野性难驯,二十了,心气还高得很,部落里乃至附近几部的勇士她都瞧不上。
说是要么骑射不如她,要么见识短得像旱獭,只知道帐篷和牛羊……唉。”
颜良摸着下巴,难得露出几分笑意:“倒是员好斥候的料子,胆大心细,骑术精湛,更难得熟悉地理物产。”
鞠义则更关注实务:“若其所言矿藏属实,于凉州军械制造、乃至民生开,大有裨益。”
凌云收回目光,望向眼前生机盎然的棉田,又看向远处阿莱塔消失的方向,缓缓道:
“凉州地灵人杰,不拘一格。棉花可织布御寒,矿藏可铸器利民,而识得这些宝藏、敢于直言、身怀技艺之人,更是凉州未来不可或缺的财富。
无论汉羌,有才皆可用之。这位阿莱塔姑娘,或许便是打开凉州山野宝库的一把钥匙。”
阳光依旧炽热,但风从祁连山方向吹来,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视察的队伍继续向前,深入这片正在悄然改变的土地,而一个意想不到的、充满活力的身影,已经闯入了这场关乎凉州未来的宏大叙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