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长势喜人的棉田,阿莱塔玩心与好胜心并起,竟提出要带凌云去看看“真正的凉州”
。
不是田垄,而是那些蕴藏着矿石、生长着奇异草木、潜伏着虫蛇的山野沟壑。她眼神闪亮,带着几分挑衅:
“大将军可敢随我去?坐而论道不如起而行之,我们羌人认路认物,都是用脚丈量、用眼睛看的!”
凌云也被她这勃勃生气感染,加之确实想更深入了解此地自然物产,便含笑应允:“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姑娘前头带路。”
马腾本欲劝阻,但见凌云兴致颇高,且典韦、颜良、鞠义及数名最精锐的亲卫紧紧相随,料想在这烧当部腹地应无大险,只得再三叮嘱阿莱塔务必小心,莫去太过险峻之处。
谁知阿莱塔一入山野,便如鱼得水。她不再走平坦道路,专拣那些兽径小路、溪流岩石之间穿行。
红马在崎岖地形中竟也灵活异常。凌云骑术本佳,又有前世特种兵生涯锤炼出的极端环境适应与追踪潜行能力。
此刻放开束缚,竟也能紧紧跟上阿莱塔那羚羊般跳跃的步伐,甚至在某些陡峭处,下马徒手攀援的度也不遑多让。
这可苦了后面大部分护卫。他们虽然也是百战精锐,但多擅长战阵冲杀、城池守备,何曾在这等复杂陌生的山野里如此“狂奔”
?
不多时,除了典韦、颜良、鞠义和另外两名身手格外矫健、似有山林经验的亲卫还能勉强吊着,其余人等已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距离越拉越远。
凌云回头望了一眼,见部下狼狈,不由失笑,扬声下令:
“除典韦、颜良、鞠义,余人原地休息警戒,勿要跟来。我与阿莱塔姑娘就在左近查看,不至远遁。”
护卫们如蒙大赦,纷纷停下,寻阴凉处歇息。典韦三人则丝毫不敢大意,虽然也觉吃力,仍是咬牙紧跟。
阿莱塔见凌云竟能跟上自己,眼中讶色更浓,随即化为更浓烈的兴致。她不再一味求快,而是开始如数家珍般指点沿途所见:
“看那处岩壁泛青黑,阳光下有星点反光,那是含铜的矿石裸露,不过品味不高……。
这片草丛气味特殊,底下多半有野薄荷,清热提神,被虫咬了揉碎敷上也好……。
小心脚下那片苔藓,又湿又滑,下面可能有泉眼渗水……哟,那是‘蝎子草’,叶子毛刺有毒,碰了又痛又痒,不过它的根捣烂了却能解某些蜂毒……”
她语飞快,指东指西,从岩石构造到植物特性,从动物足迹到水文迹象,无所不谈,信手拈来。
凌云听着,不时点头,偶尔补充或提问,所言竟也切中要害,甚至能指出某些矿物的伴生规律、某些草药更精准的药用部位或炮制方法。
他前世所学繁杂,野外生存、地质勘探、基础药理均有涉猎,虽然年代久远且世界不同,但许多原理相通,此刻与阿莱塔的实践经验相互印证,竟颇有心得。
阿莱塔起初只是炫耀自家本事,渐渐现这位大将军并非敷衍,而是真能听懂,甚至能说出些她未曾细想的道理,眼神中的轻视与挑衅慢慢被惊讶和某种遇到“知音”
的兴奋所取代。
“大将军,你怎的也懂这些?你们汉家的大官,不都该在屋里读书写字吗?”
她忍不住问。
凌云拨开一丛灌木,笑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凉州山川之妙,今日方得窥一斑,还多亏姑娘这位‘移动的百科全书’。”
他用了前世词汇,但意思明了。
“移动……百科全书?”
阿莱塔琢磨着这个词,虽不甚解“百科”
何意,但“全书”
和“移动”
结合起来,似乎是在夸她懂得多且能随处指点,不由咧嘴一笑,虎牙熠熠。
“这说法有趣!比那些只会夸我骑马射箭好的听着新鲜!”
兴致更高之下,她甚至考较起来,捡起一块灰白色、略带孔隙的石头:“那这个呢?大将军可认得?”
凌云接过,掂了掂,观察其色泽和断口,又凑近嗅了嗅,道:“若我未猜错,此乃硝石。质地较纯,可是取自阴湿洞穴或背阴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