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虽已入秋,但“秋老虎”
的余威尚在,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凉州大地上,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热意与尘土的气息。
远处祁连山雪顶的寒气,似乎还未能完全驱散河谷地带的闷热。
凌云并未耽于昨夜的宴饮,天刚亮便已起身。用罢简便朝食,即在马腾、典韦、颜良、鞠义及一队精悍护卫的簇拥下,轻车简从,出了州牧府。径直往羌族聚居的河谷草场行去。
此行的目的明确:亲眼察看即将收获的棉田,实地了解羌民耕作情形,进一步巩固昨夜凝聚的共识。
马蹄踏过开始泛黄的草甸,惊起草丛中的蚱蜢。随着逐渐深入,汉地城池的轮廓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点缀在辽阔原野上的羌人帐落。
白色的帐篷如同巨大的蘑菇,散落在河流蜿蜒处,牛羊成群,牧歌声声,别有一番粗犷生机。
听闻大将军亲至视察,沿途的羌民早早得了消息,纷纷聚拢到路旁。
他们穿着节日的盛装,捧着自家酿造的奶酒、新鲜的奶酪,甚至牵着打扮过的骏马,脸上洋溢着热切的笑容。
孩童们追逐着马队,大胆地仰头张望。比起昨夜宴会上那些矜持或试探的领,这些普通羌民的眼神更加直接,好奇中带着明显的欢迎。
马腾熟络地用羌语与几位老人打招呼,引来阵阵善意的哄笑和更热烈的回应。
“大将军,前面就是烧当部的主要草场和棉田了。”
马腾指着前方一片更为开阔、河水环绕的谷地,那里帐篷更为密集,大片的棉田在阳光下泛着青白相间的光泽,棉桃累累,有些已微微裂开,吐出洁白的絮朵。
就在这时,前方烟尘微起,十余骑如旋风般卷来。
当先一人,并非魁梧的羌族汉子,而是一位身姿矫健的女子。
她胯下一匹通体枣红、四蹄雪白的骏马,奔驰间鬃毛飞扬,度极快,转眼便到了众人眼前数丈处,猛地一勒缰绳,那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稳稳停住,动作干净利落,显示出精湛绝伦的骑术。
马上女子,正是昨夜宴席间数位羌酋口中提及、马腾也略略带过的烧当部领之女。
她并未像昨日那些酋长般穿着隆重华贵的皮裘,而是一身利落的浅褐色兽皮短打。
护腕束袖,鹿皮长靴紧裹小腿,腰间扎着一条镶嵌银钉和绿松石的宽皮带,悬着一柄弧度优美的弯刀,刀鞘上的绿松石在阳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
她肤色是常年沐浴阳光与风沙的健康蜜色,五官深邃明丽,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带着草原鹰隼般的锐利与不羁。
长编成数条辫,以彩绳和细小银饰束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丝贴在汗湿的额角。
嘴角微微上翘,似乎天生带着一抹倔强的弧度,此刻因疾驰而双颊泛红,更添勃勃生气。
“阿爸让我来迎大将军!”
她声音清脆,带着羌语特有的韵律,汉话说得有些生硬,但足够清晰。
目光直接落在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的凌云身上,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眼中的好奇与审视几乎要满溢出来,全然没有寻常女子面对陌生权贵时的羞怯或恭顺。
马腾哈哈一笑,对凌云介绍道:“大将军,这位便是烧当部领的明珠,名叫阿莱塔,在我们羌语里是‘宝石花’的意思。
这丫头可是我们凉州草原上一等一的好骑手,连孟起(马)都赞过的。”
阿莱塔听到马腾夸赞,下巴微扬,露出一侧小巧的虎牙,笑容里满是自信,随即又看向凌云:
“大将军,听说您要看棉花?我们烧当部的棉花,可是按田先生教的方法,侍弄得最精心的!河水引得好,肥也下得足,您来看!”
说着,也不等更多客套,调转马头,当先引路,红马步伐轻快地朝着棉田方向小跑而去。
凌云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示意众人跟上。马腾低声笑道:“这丫头野惯了,性子直,不懂那些虚礼,大将军莫怪。”
“无妨,赤子之心,殊为可贵。”
凌云微笑摇头,策马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