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凌云与田丰、沮授结束详谈,联袂步入州牧府正厅时,厅内早已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济济一堂。
数十盏铜灯与壁上的火炬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光影在描金绘彩的梁柱间流动,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醇酒的芬芳以及檀香若有似无的气息。
大厅极为宽敞,显然是马腾为了此次盛会特意布置。
地面铺着崭新的毡毯,两侧长案排列整齐,漆面光可鉴人。
主位自然是留给凌云,其下左右两列长案分设,左侧以马腾为,依次是颜良、鞠义、马岱等凉州文武官员。以及田丰、沮授等中央特派大员。
而右侧,则是数十位来自凉州各地羌族部落的领、头人。
这些羌族领的装束与汉官截然不同,极具民族特色。
他们大多穿着厚实华美的羊皮或狼皮裘袍,边缘镶着色彩鲜艳的织锦或光滑的貂鼠皮毛,在灯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头戴各式毡帽、皮帽,有的帽子上还插着象征勇武的雄鹰翎羽或鲜艳的彩羽,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腰间佩戴着镶嵌宝石、珊瑚或精致骨饰的华丽腰刀,刀鞘上的银饰在火光中闪烁;
脖子上挂着厚重的银项圈或狼牙、琥珀串联而成的项链,手腕上也套着宽大的镯子。
他们面容大多粗犷,沟壑纵横,肤色因常年风吹日晒而显得黝黑红润,眼神或精明锐利,或桀骜不驯。
或带着好奇的张望,或流露出几分审慎的恭谨。不少人须浓密,编成细辫,垂在肩头。
当凌云一身玄色金纹常服,腰悬佩剑,在田丰、沮授一左一右陪同下缓步踏入大厅时。
原本有些喧哗的厅内仿佛被无形的手骤然抚过,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无论是汉官沉稳的注视,还是羌酋们直率甚至带着探究的打量,都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位年轻却已威震北地、如今更亲临凉州的大将军身上。
他步伐稳健,身姿挺拔,玄衣上的暗金纹路在灯火映照下隐隐流动,虽未着甲胄,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马腾率先起身,抱拳躬身,朗声道:“恭迎大将军!”
汉官队列随之整齐站起,动作划一,躬身行礼,衣袍窸窣作响。
右侧的羌族领们见状,也纷纷离席起身。他们依照各自对汉礼的理解与习惯,或抱拳,或右手抚胸,或微微躬身。
用带着河湟、陇西、河西各地口音的汉话或节奏铿锵的羌语参差不齐地表达敬意:“拜见大将军!”
“恭迎天朝上将军!”
“愿神鹰庇佑尊贵的客人!”
凌云面带温和却又不失威仪的笑容,目光徐徐扫过全场,抬手虚扶:“诸位不必多礼,请坐。
今日之宴,非为虚礼,乃为与凉州文武、各部英豪共聚一堂,叙谈情谊,共商未来。诸位远道而来,凌云在此先行谢过。”
他的声音清朗平和,不高不低,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清晰地传到大厅每个角落,甚至压过了灯花轻微的爆响。
羌酋们依言落座,许多人的目光依旧紧紧跟随着凌云,直到他在主位坐下。
他们中不少人听过他的威名——横扫北地,诛灭袁绍,如今连桀骜不驯的凉州也在其麾下归附;
也有些人更关心他带来的“白叠子”
(棉花)政策,以及田丰、沮授这半年来奔走各部落许下的承诺,究竟能给自己和部族带来多少实实在在的好处。
交头接耳的低声议论在羌人席位间短暂响起,又很快平息。
马腾作为东道主,率先举杯致辞,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无非是欢迎大将军驾临,感念朝廷恩德,回顾凉州归附以来的安定,祝愿凉州未来繁荣昌盛云云。
颜良、鞠义等将领也相继起身敬酒,言辞简练而有力。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侍从们穿梭其间,捧上炙烤得金黄流油的羔羊、肥美的牦牛肉、香气扑扑的胡饼、各色时令果品,以及注满酒杯的浓郁青稞酒和来自中原的醇酿。
羌酋们中有豪爽者,很快便放开拘束,开始大声说笑,相互用大碗敬酒,厅内洋溢着浓郁的酒肉香气与略显嘈杂却充满生机的寒暄声、碰杯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凌云见时机差不多,将手中把玩了片刻的玉杯轻轻放回案上。
这一个小小的动作,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让一直在留意他举动的马腾、田丰、沮授等人立刻收敛了笑容,神色一正,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
而一些敏锐的羌酋,如那位髯须虬结的大部落领,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细微变化,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越来越多的目光重新投向主位。
凌云缓缓站起身。他身形修长,立于灯火最盛处,身影被拉长投在身后的屏风上。
目光平和却深邃地扫过全场,尤其是在右侧那些形色各异的羌族领脸上逐一停留片刻,仿佛要将每个人的反应都收入眼底。
“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