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田近在眼前,果然长势喜人。棉株齐整,棉桃饱满,不少已绽开雪白的花朵,在绿叶映衬下格外醒目。
一些羌妇正在田间查看,见到马队过来,纷纷行礼。
阿莱塔早已跳下马,随手拔下一株棉株,指着上面裂开的棉桃对凌云道:
“大将军您看,这絮朵多白,多长!比我们以前胡乱种的好多了。”
她又抓起一把田土,在指间捻了捻,“这片地是沙壤,透气好,近河水又方便浇灌,最是合种棉。
不过再往东些,靠近山脚那片地,土里带红,我看过,里头有细小的赤铁矿粒,种棉怕是容易得病,但若用来寻矿,倒是条好线索。”
她这番话,不仅说了棉花,还顺带扯到了矿物,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旁边的颜良、鞠义听得有些愕然,马腾却是一副“果然如此”
的表情。
凌云接过她递来的棉株仔细看了看,赞道:“确实侍弄得好。阿莱塔姑娘对土地和作物,也很了解。”
“那是自然!”
阿莱塔毫不谦虚,“草原上的事,天上的鹰认路,地上的草识季,土里的石头会说话,就看人会不会听、会不会看。
我从小跟着阿爸和部落里的老人跑,认得这些。”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听说大将军派人要在附近选址建工坊,弹棉花、织布做衣服?
我觉着,离我们这儿往南二十里,黑水河转弯那处河滩地就挺好。
地势平,取水便,旁边山崖能挡北风,而且……”
她眨眨眼,“那附近的石头我瞧过,有种青灰色带白纹的,硬得很,垒地基、修水渠最好不过,比一般的石头耐用。”
她竟连工坊选址的材料都考虑到了。凌云不禁问道:“姑娘还懂石材?”
“不算精通,就是看得多。”
阿莱塔拍拍手上的土,转身从马鞍旁挂着的皮囊里摸出几块颜色、纹理各异的石头,摊在手心。
“您看,这是常见的麻石,这是略带玉性的青玉边角料,这是……咦,这好像是硝石?”
她拈起一块微微泛白的结晶石块,凑近看了看,又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舌尖极快地尝了一下(这个动作让典韦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随即吐掉。
“呸,是硝石,味儿冲,不过纯度一般,不如北山阴沟里那些。”
她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却又惊世骇俗。典韦忍不住低喝:“姑娘!怎可胡乱尝试未知之物!”
颜良和鞠义也是一脸凝重。
阿莱塔却满不在乎,甚至有些得意地看了典韦一眼:
“怕什么?我认得它,知道怎么试,也知道真有毒的该是什么样。断肠草的汁子沾一点在手上我都会洗三遍,这硝石算什么?
我们羌人打猎、采矿、在山里讨生活,不会辨这些,若是被毒虫叮咬,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凌云抬手止住了典韦下一步的劝阻,看向阿莱塔的目光更加深沉,带着探究与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