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瞧您这模样,该不会……连新娘子是哪家淑女都不知道吧?”
一个显然是老熟识的卖炊饼老汉胆子最大,扯着嗓门高声喊道,顿时引起周围一片心领神会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我看使君眼神都是直的!定是被府上诸位夫人联手瞒了个结实!好手段,好福气啊!”
“使君莫慌!英雄楼的两位新夫人,咱们涿郡百姓都认得!甘娘子酿得一手好酒,苏娘子巧手能造新纸,都是顶好的姑娘,保管您见了喜欢!”
“典将军!李将军!您二位今日可得把主公看牢喽,万万不能让他临阵脱逃啊!”
“赵将军,张将军,笑一笑嘛!今天是主公大喜的日子,您二位也沾沾喜气!”
“高将军,您这红绸花戴得端正!”
更有顽皮的孩童挣脱大人的手,欢叫着追着队伍跑,拍着手,清脆地唱着不知从哪儿学来、或许就是大人们现编的童谣:
“甘家酒,香满楼,绣娘纸,写春秋!使君娶得贤妻归,涿郡欢笑乐悠悠!”
每一声直白的调侃,每一道含笑的目光,每一句质朴的祝福,都像小小的火苗,汇聚成炽热的浪潮,灼烧着凌云的耳根和脸颊。
他这辈子,经历过尸山血海的沙场鏖战,应对过波谲云诡的朝堂风波,面临过生死一线的刺杀危机。
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在自家治下、这些纯朴热情的百姓面前,感到如此“无地自容”
,如此“羞窘难当”
!
他只能努力挺直原本因窘迫而想微微佝偻的腰背,双手紧握缰绳,目视前方英雄楼的方向。
假装听不到那些让他脚趾恨不得在马镫里抠出三进院落的哄笑和问话,脸上努力维持着一州之牧的镇定与威严。
但那双逐渐染上绯色的耳廓,那微微抿紧、略显僵硬的嘴角,那偶尔飘向两侧百姓又飞快收回的、带着无奈笑意的眼神,早已将他内心的波澜暴露无遗。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公开的、全民参与的“社死”
现场!却又奇异地,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与真挚的温情。
护在左侧的赵云,目视前方,嘴角的弧度比平日上扬了明显的一分。
右侧的张辽,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努力将笑意压回胸腔。
就连一贯以严肃冷峻着称的高顺,注视着前方主公挺直却透着几分僵硬的背影,眼中也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莞尔。
走在最前头的典韦和李进,听着身后百姓一浪高过一浪的调侃,宽阔的肩膀可疑地耸动着,显然憋笑憋得辛苦。
凌云骑在白色的骏马上,绯红的衣袍在渐亮的晨光中愈鲜艳夺目。
冬日的寒风拂过面颊,他却觉得脸上热意蒸腾,几乎要冒出汗来。
此刻,他终于完全确信,自己正被一场由最亲近的家人和部下们精心策划、全城百姓热情“围观”
的“惊喜”
婚礼所裹挟。
然而,在这铺天盖地的窘迫之中,在那一声声毫无作伪、自内心的祝福里,在部下们虽偷笑却忠诚护卫的身影间,在那尚未见面却已被众人认可、称赞的“新妹妹”
名号里……。
一丝奇特的、温暖的、难以言喻的滋味,如同初春悄然融化的雪水,细细地、缓缓地浸润了他有些失措的心田。
英雄楼那熟悉的轮廓,已在长街尽头、愈明亮的天光中清晰可见。楼前似乎也悬挂着更多的红绸灯笼,人影幢幢,显然也正严阵以待。
不知道那两位等待着的“惊喜”
,那位酿得美酒、那位巧手造纸的姑娘,此刻又是怎样一番心情?是如同他一般懵懂羞怯,还是早已与府中姐妹们“串通”
好,正等着看他这新郎官如何“入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