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韦那非人的咆哮,即便隔着小半个营盘也清晰可闻,伴随着己方士卒崩溃的惨叫。张辽铁骑的马蹄声如滚雷逼近,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幽州军!是幽州军主力!”
张饶的心彻底沉入冰窟,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白日按兵不动的凌云,竟然在这个要命的时刻,与管亥里应外合,动了致命一击!
他冲出大帐,眼前景象让他几乎窒息。整个大营已乱成一锅沸粥。
北面,一股黑色的铁流(典韦部)正以摧枯拉朽之势碾过一道道防线,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旗倒帜歪,正朝着他的大纛凶猛扑来,距离已不过两百步!
西面,银甲骑兵(张辽部)如同鬼魅般在营帐间穿梭奔驰,将他刚刚派出去稳定局势的几个亲信小队冲得七零八落,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抵抗。
而南面,管亥部与他的亲兵正在血腥厮杀,火光映照下,他看到管亥那熟悉的身影正疯狂砍杀,勇不可挡。
“顶住!给我顶住!”
张饶挥刀嘶吼,声音却淹没在更大的喧嚣中。
“渠帅!北面的黑汉太猛了,根本挡不住啊!弟兄们死伤惨重,已经溃下来了!”
“骑兵!幽州骑兵从西边兜过来了,后路要被截了!”
“后营也乱了,好多孬种自己开了营门往南逃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砸来。身边的亲卫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惶恐,圈子越缩越小。
张饶环顾四周,目光所及尽是慌乱奔逃的身影、燃烧的帐篷、倒伏的尸体。曾拥兵数万、意气风的黄巾大将,此刻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和绝望。
狂怒、不甘、对管亥的刻骨怨恨、对凌云阴谋的惊惧,最终统统化为最原始的求生欲望。
“撤!往南撤!去找龚都、刘辟他们汇合!”
张饶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吼声,再也不顾什么渠帅威严,在数十名最忠心的亲卫拼死保护下,挥刀砍倒两名无意中挡在面前的溃兵,仓皇冲向拴在不远处的战马。
他甚至来不及披挂齐全甲胄,只胡乱套上半身皮甲,便狼狈翻身上马。
“走!”
他一夹马腹,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向着与典韦、张辽主攻方向相反的南面营门疯狂逃窜。
他那杆象征权力和信仰的大纛,被遗弃在混乱的中心,很快被蔓延的火焰舔舐、吞没。
旗杆在烈焰中出断裂的哀鸣,绣着简陋符文的旗帜化作飞扬的灰烬,又被无数奔逃的脚步践踏进泥泞的血污之中。
主将一逃,黄巾军残存的、零星的有组织抵抗,如同被抽掉脊梁的躯体,彻底瘫软崩溃。
除了管亥部在奋力“反正”
以博取新主赏识,其余士卒完全沦为被追逐的羔羊。
跪地乞降者扔下兵器,双手抱头;逃亡者哭喊着四散奔突,互相践踏;少数凶悍之辈仍在负隅顽抗,很快便被幽州军铁流淹没。
天色由墨黑转为深蓝,继而东方天际透出鱼肚白,最后,第一缕金色的晨曦顽强地刺破云层,洒向大地。
剧县城南,原本连绵数里的黄巾大营,已彻底换了模样。
大部分帐篷化为焦黑的框架和余烬,袅袅青烟执着地升向渐亮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血腥味和尘土味。
地上层层叠叠,尽是黄巾士卒的尸体,姿态各异,兵器、旗帜、锅碗、破损的辎重散落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