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北方一处稍高的土坡上,凌云的中军指挥位置于此。
他并未披重甲,只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黑色大氅,于夜风中微微拂动。
身后“凌”
字大旗安静垂立,数名传令兵和旗手如同雕塑般肃立待命。
凌云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战场。南面,管亥部的内乱之火与战斗最激烈处;
左前方,典韦那一道不断向前碾压、势不可挡的“血肉走廊”
;右前方,张辽骑兵那几道在营盘中反复穿插、银光闪烁的“死亡闪电”
。
喊杀声、哀嚎声、兵刃撞击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杂成一片宏大的死亡交响,但他仿佛能从中清晰地分辨出每一段旋律的强弱与变化。
他偶尔抬起手,指向某个方向,简洁开口:
“令右翼弩阵前移五十步,覆盖张饶主营东北角那片帐篷区,压制其中弓手,为典韦部减轻侧翼压力。”
“告诉张辽,不必恋战当前之敌,向西南穿插,截断张饶往剧县方向的退路,勿使残寇入城添乱。”
“典韦处进展顺利?传令后续步兵营迅跟进,巩固突破口,清剿两侧残敌,降者不杀,顽抗者立诛。”
他的命令清晰、果断,没有任何冗余。每一次调整,都让幽州军这把利刃的锋芒更精准地刺向黄巾军最混乱、最要害之处。
他不仅在看,更在听,在嗅,在感知整个战场的“气息”
。
典韦的狂猛推进,张辽的灵动穿插,管亥的拼死内应,都在他预设的轨道上运行,但又根据瞬息万变的局势被他微调着,确保战果最大化。
当看到张饶那杆大纛在火光中开始移动、向南方歪斜时,凌云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溃逃的主帅,是最后压垮敌军斗志的巨石。他并未露出喜色,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白色的气息在寒冷的夜空中瞬间消散。
当第一声“走水”
的惊呼和随后“诛杀张饶”
的怒吼传来时,张饶正因醉意和烦闷而有些昏沉。
他最初猛地站起,以为是曹军不甘白日受挫,又来劫营,破口大骂哨探和外围守军无能。
然而,当一名亲信连滚带爬冲进大帐,脸上被烟火熏得漆黑,声音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哭喊着:
“渠帅!不好了!是管亥!管亥那狗贼反了!正在攻打中军!”
时,张饶如遭雷击,手中酒碗“啪”
地摔得粉碎。
惊愕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吞噬。“管亥狗贼!安敢卖我!”
他目眦欲裂,血丝瞬间爬满眼球,一脚踹翻面前酒案,汁水肉食溅了旁边头目一身。他抄起倚在一旁的大刀就要往外冲。
可就在这时,北面传来的战鼓与喊杀声,如同另一记更沉重的闷棍,狠狠砸在他的后脑。
那声音比管亥内乱的厮杀更加雄浑、更有组织,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