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完全无法将眼前这个身怀六甲、柔光满面的女子,与记忆中那个算盘打得噼啪响、处置事务干净利落的晴夫人联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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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旭(字子泰)在最初的讶然后,迅速垂下眼睑,微微侧转身躯,非礼勿视的守礼姿态做得十足。
荀攸手捻短须,眼中闪过一丝“原来如此”
的恍然,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似乎许多先前觉着微有蹊跷的细节,此刻都有了答案。
赵云、黄忠、张辽三人虽也感到意外,但毕竟历练深厚,神色很快恢复平静,只是目光中不免带上几分对主公家事的关切与祝福。
刘慕初时一怔,待看清邹晴身形,眸中立刻漾开真切的笑意与关切,她与邹晴虽聚少离多,但书信往来频繁,情谊早已建立,此刻更多是身为姐妹的体贴与喜悦。
而凌云,这位在幽州直面鲜卑铁骑、于庙堂之上与各方势力周旋也未曾失色的幽州牧,此刻却真真切切地怔在了原地。
脑海中迅速倒转时光——去年深秋,他离京北返幽州时,邹晴一切如常,甚至还与他详细核对过英雄楼未来半年的账目计划……。
如今看来,那时便已有了征兆,只是她掩饰得好,或者自己忙于军务竟未曾察觉?推算时日,这分明已是足月临盆之象!
惊涛骇浪般的情绪瞬间冲垮了素日的冷静自持。惊讶于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喜悦于新生命竟在此时此地等待着他的归来;
恍然于邹晴近来书信中偶尔提及的“身体微恙”
、“需静养”
等含糊字眼;后怕于她独自在洛阳这风云诡谲之地,承受孕育之苦与执掌产业之劳,其间若有丝毫闪失……。
更有一种微妙的、沉甸甸的责备,责备她的隐瞒,更责备自己的疏忽。
邹晴在侍女搀扶下,缓缓走到近前。她的目光越过众人,首先与凌云直直投来的视线相接。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身影,其中翻涌着数月分离的刻骨思念,有面对他时自然流露的温柔眷恋。
有深藏眼底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而最深处,还跳动着一缕如同少女时期做了“坏事”
被他撞破时的俏皮,以及淡淡的、混合着歉意的柔软光晕。
她并未依照常理先向身份更为尊贵的刘慕行礼,而是微微仰起脸,对着仍处在震动中的凌云,声音清亮依旧,却因孕中气力关系,更添了几分柔婉,清晰地唤道:“夫君,你们回来了。”
这一声“夫君”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这英雄楼的大厅之中,坦然宣告着她与凌云之间超越主从的、夫妻伦常的亲密关系,也瞬间打破了因她突然现身及其状态带来的凝滞气氛。
凌云仿佛被这一声唤醒,身形微动,一步便跨到她身前,伸手虚扶住她的臂膀,阻止了她意图欠身的动作。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目光紧紧锁住她略显丰润的脸庞,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关切与深沉的责备:
“晴儿!你……你竟……如此大事,关乎性命,为何不早些派人快马加鞭告知于我?”
他握住她的一只手,触手感觉比记忆中更为柔软,指尖微凉,手指似乎也因孕期常见的浮肿而圆润了些,这细微的触感更让他心头一紧。
邹晴任由他宽厚温热的手掌包裹住自己的手,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与力度,脸上绽开一个明媚却柔和的嫣然笑容。
这笑容如同春水破冰,瞬间冲淡了凌云语气中那份沉甸甸的责备。
“夫君在幽州坐镇,运筹帷幄之间,决断千里之外,面对的是平定漠北、收服诸胡的千秋伟业,是关乎国运、安靖边陲的千斤重担。
妾身这边,不过是妇人妊产之寻常事,循天地自然之理罢了,岂敢以此等家事私情,烦扰夫君军国重务之心神?”
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条理分明,随即,她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抚上自己隆起的腹部,动作无比自然温柔,眼神也变得更加坚定。
“况且,妾身自觉与腹中孩儿皆安好,英雄楼内外诸般事务,妾身亦不敢懈怠,还算有条不紊。便私心想着,不如等夫君功成返京,再一并给您一个……惊喜。”
说到“惊喜”
二字时,她眼波流转,灵动地瞥了凌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几分成功保守秘密的狡黠,更有一丝隐约的倔强,仿佛在说:
“看,我既能打理好生意,也能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并未耽误正事。”
凌云闻言,胸腔中那股因后怕而生的责备,顷刻间化为更汹涌的怜惜与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