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刀面上那张模糊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刀插回鞘里,放在枕头底下。
躺下。
闭上眼睛。
睡不着。
他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屋顶。
脑子里在想阿青说的那些话。
“他没地方可去。他和我一样,从小被关在影卫营里,只知道怎么完成任务,不知道怎么活。”
“他逃出去,不是想活,是不想再替别人活。”
“不想替别人活,和想自己活,是两回事。”
他翻了个身。
“阿七。”
他轻轻念了一声。
黑暗中,没有人回应。
他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忽然想:阿七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那个练了八年的表情。温吞吞的,假得要死。
那他呢?
他死的时候,会带着什么表情?
那个练了十二年的“萧景琰式微笑”
?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睡不着。
窗外的风起了,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他坐起身,走到窗前。
透过窗纸,隐约能看见影园高墙的轮廓。墙外,是皇子府的亭台楼阁;墙内,是这一方不见天日的狭小天地。
他忽然想起阿青问的那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能离开这座院子,你想去哪儿?”
他想了好久。
江南的小镇?他不知道江南是什么样子。
边陲的村庄?他没见过村庄。
洛阳城里几十万人?他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他站在窗前,想了很久。
最后他现,他没有想去的地方。
他只知道影园。
那口井、那间屋、那张石桌、那面铜镜。
十二年,这就是他的全部。
他忽然有些明白阿七了。
逃出去,不是因为知道要去哪儿。
是因为不想再待在这儿。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堵高墙,很久很久。
然后他走回床边,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