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石子腾和马老三这对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主仆走进来时,大堂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好几道目光,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地扫了过来。那些目光里有打量,有审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恶意。像是在看两头误入狼群的肥羊。
但这种安静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很快,那些人看清了石子腾那副病入膏肓、脸色蜡黄、脚步虚浮、似乎随时都会咽气的模样,又看清了马老三那副穷酸怯懦、佝偻着腰、满身补丁的打扮,便纷纷收回了目光。
有几个人甚至还出了失望的冷哼。
在这黑水城,最底层的人最会看人下菜碟。这种连榨都榨不出几两油的病痨鬼和老废物,杀了还嫌脏了刀。有那闲工夫,不如多喝两碗劣酒。
“咳咳……掌柜的在吗?”
马老三佝偻着背,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杂物,走到那个布满油污、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柜台前,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柜台后面,一个头花白、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眼罩的干瘪老头,正躺在藤椅上打盹。他身上穿着一件油光亮、不知多久没洗过的旧棉袍,嘴上叼着一根已经熄灭的旱烟袋。
听到敲桌子的声音,他极不情愿地睁开仅剩的右眼,那只眼睛里满是眼屎和血丝。他上下打量了马老三一眼,目光浑浊而漠然。
“要房还是要酒?”
老瞎子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语气里没有任何热情,只有一种见惯了世事的老油条的淡漠。
“要一间最偏僻、最安静的上房。我们要长住,先定三天。”
马老三按照石子腾的吩咐,压低声音说道,同时从怀里摸出两斤下品源,小心翼翼地推了过去。
两斤下品源,在这贫民窟的客栈里,已经算是大手笔了。普通的大通铺,一晚也就半斤源。上房虽然贵,但也用不了两斤。
老瞎子瞥了一眼那两斤下品源,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那只浑浊的右眼,死死地盯着马老三。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货物,又像是在看一个麻烦。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而刺耳,像是夜枭在叫。
“上房?长住?”
老瞎子缓缓坐起身,干枯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出“笃笃”
的声音。
“老家伙,看你们这穷酸样,也是第一次来黑水城吧?我老瞎子在这客栈里待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你们这种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老瞎子这里的规矩,只收源石,不问来路。你是杀了人还是放了火,是在逃命还是在躲灾,一概不管。但有一条……”
老瞎子突然凑近马老三,压低了声音。那股夹杂着旱烟和劣酒的难闻口气,直扑马老三的面门。
“若是惹了惹不起的仇家,想在我这客栈里躲灾,两斤下品源,可保不住你们的命。”
“得加钱。”
马老三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东西,好毒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头看石子腾,但硬生生忍住了。
就在这时。
“咳咳……掌柜的误会了。”
一个虚弱而沙哑的声音从马老三身后传来。
石子腾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一边用手帕捂着嘴剧烈咳嗽,一边随手从马老三怀里又掏出了三斤下品源,轻轻地放在柜台上。那五斤源在昏暗的灯光下散着微弱的光芒。
“我们主仆,只是来黑水城求医问药的。我家少爷身染重疾,听闻黑水城里有一位隐居的名医,特地千里迢迢赶来求诊。惹不起什么仇家。”
石子腾抬起眼睛,平静地看着老瞎子的独眼。
“这五斤源,买个清净。掌柜的看,够不够?”
就在石子腾抬眼的这一瞬间。
老瞎子浑身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