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腾的声音笃定而自信。
“至于那块血手盟的客卿令牌……”
他的眼神微微一闪,在昏暗的晨光中,那双眼睛深处仿佛有某种东西在流转。
“等我们在外城安顿下来,打探清楚了血手盟在城里的底细和势力分布,我再亲自去走一趟。这令牌,用好了,就是一把能捅穿落木谷心口的尖刀。”
两人顺着拥挤而肮脏的街道,渐渐远离了码头的喧嚣。街道两侧的建筑越来越低矮,越来越破败。路面也从相对平整的黑铁板,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碎石路。
空气中那股血腥和脂粉的味道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的霉味和污水沟的恶臭。
他们已经深入了黑水城的外城贫民窟。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太多在黑风山都难得一见的场景。
在街头,两个散修为了争夺一块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半块下品源,公然拔刀相向。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围观的修士们不但没有阻止,反而在起哄叫好,甚至有人当场开盘下注,赌谁会赢。
在一条巷子口,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凡人女子,被关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笼子里,像牲畜一样被叫卖。她们的脖子上挂着木牌,上面写着价格。几斤下品源,就能买走一条人命。
石子腾和马老三路过的时候,马老三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嵌进了掌心里。他不是什么好人,在黑风山也干过不少坏事,但看到这种场景,还是觉得心头堵。
但石子腾的脚步没有停,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女子一眼。不是冷漠,而是他知道,在这座城市,同情心是最廉价也最致命的东西。
你救不了所有人。你连自己都未必救得了。
更让马老三心惊肉跳的是,他们竟然在一条主街的拐角处,看到了几个穿着落木谷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修士。
那几人正拿着几张画像,挨个盘查路过的行人。画像上的人,虽然看不清具体容貌,但那一老一少、一主一仆的特征,却和马老三他们吻合得让人心惊。
“嘶!”
看到那些落木谷的弟子,马老三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他赶紧低下头,搀扶着石子腾转入了一条狭窄阴暗的小巷子。
“石爷,您真是料事如神!落木谷的人果然已经开始在城里设卡了!咱们这才刚进城,他们的眼线就已经铺开了!幸好咱们走了沙狗的后门,没从正门过盘查,要不然刚才在码头,肯定就被拦下来了!”
马老三心有余悸地传音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
“这只是最外围的眼线。”
石子腾的声音平静如常,没有丝毫惊慌。
“欧阳绝那种老狐狸,在恶鬼峡被我耍了一道,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也不会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些外门弟子身上。这些人修为低微,眼力有限,最多也就是拿着画像大海捞针。”
“他必然还会花大价钱,请黑水城的地头蛇帮忙找人。血手盟、黑鲨帮,甚至是一些小型的杀手组织,都可能是他的合作对象。”
石子腾的目光在阴暗的巷子里扫视着,确认周围没有盯梢的人。
“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你依然是马忠,我依然是那个快死的大少爷。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生死攸关的时刻,绝对不能动用过苦海境初期的神力波动。我们要彻底融入这片贫民窟,变成两个毫不起眼的底层蝼蚁。”
“老奴明白!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老奴也绝不动手!老奴这条命是石爷给的,石爷怎么说,老奴就怎么做!”
马老三信誓旦旦地保证。
两人在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的贫民窟里穿梭了大约半个时辰。石子腾凭借着脑海中那张精准的地图,在无数条看似一模一样的巷子里左拐右转,终于在一栋歪歪斜斜、仿佛随时都会倒塌的木楼前停了下来。
这栋木楼有三层高,外墙上爬满了黑色的霉菌和不知名的藤蔓。墙角堆满了垃圾,散出令人作呕的恶臭。门前的台阶已经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布满了裂纹。
木楼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残破不堪、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牌匾。牌匾上的油漆早就掉光了,只剩下几道深深的刻痕,勉强可以辨认出“老瞎子客栈”
几个字。
客栈的大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昏暗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
“就是这里了。”
石子腾瞥了一眼牌匾。在地图的标注中,这是整个黑水城外城最底层、最混乱,但也最安全的地方。因为这里的老板,从不过问住客的身份来历,只要付得起源,哪怕是杀过圣地圣子的魔头,他也敢收留。
“走,进去。”
石子腾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破木门。门轴已经生了锈,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一股夹杂着劣质酒味、汗臭味、呕吐物酸腐味和某种不可名状腥臊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客栈一楼的大堂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劣质的灵石灯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七八张破旧的木桌旁,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修士。
角落里,两个身披斗篷的神秘人正压低声音窃窃私语,桌上放着一把还沾着血的短刀。靠墙的位置,一个披头散的大汉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还有几个人正红着眼睛围在另一张桌旁,赌桌上堆着几块品相极差的下品源,气氛紧张得一触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