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跳板,从沉铁木变成了黑铁。脚底传来的触感,坚硬,冰冷,带着一股金属特有的腥气。
当马老三的脚终于踏上那片坚硬的黑铁地面时,他的心才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踏上实地了!
终于踏上实地了!
那种在船上漂泊了好几个时辰、随时都可能被流沙河吞噬的恐惧感,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行了,老子就送你们到这儿了。”
沙狗停在一道铁栅栏门前,这道门是内部通道的出口,外面就是黑水城的外城区域。
他转过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前面的外城你们自己去想办法。黑水城里有的是破庙废宅,随便找个地方就能落脚。记住,在黑水城,把眼睛放亮点,别冲撞了不该惹的人。那些穿锦袍的、骑灵兽的、身后跟着一大帮子人的,有多远躲多远。死了,可没人给你们收尸!”
说完,沙狗便转身钻回了通道里,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急着去清点自己的“战利品”
,哪有闲工夫管这两个废物的死活。
“呼!”
确认沙狗走远后,马老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直起了一直佝偻着的腰。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那冷汗混着之前磕头磕出来的血渍,在他脸上糊成一片。
“石爷,神了!咱们这就混出来了?那些守卫连看都没看咱们一眼!老奴还以为,至少得被搜刮一番呢!”
石子腾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双隐藏在浑浊伪装下的眼睛,开始认真地打量着这座传说中的罪恶之城。
黑水城,没有城墙。
因为整座城市,就是建立在一个巨大的、向下凹陷的黑色陨石坑中。
据说在数万年前,有一颗天外陨星砸落在这里,砸穿了地脉,砸出了这个方圆数百里的巨大陨石坑。后来,流沙河的河水改道,灌入了陨石坑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内陆湖。再后来,那些被追杀得走投无路的亡命徒们,现了这个地方,开始在陨石坑的边缘和湖中的岛屿上建造房屋,逐渐形成了今天的黑水城。
站在码头上往上看,入眼的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错综复杂的建筑群。那些建筑高低错落,毫无规划可言,像是被随意堆砌的积木,一直向上延伸,直到被天空那层终年不散的灰暗云层遮盖。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味道。
有从码头下的流沙河里飘来的河水的腥味,有从远处屠宰场飘来的血腥味,有从街边药铺飘来的草药味,有从勾栏瓦舍飘来的劣质脂粉味,还有源石散出的特有能量气息。
这些气味搅和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黑水城独有的、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浑浊气息。
这里没有王法,没有凡人国度的规矩。没有官府,没有城主,有的只是一个由各方势力共同维持的、脆弱的平衡,以及赤裸裸的丛林法则。
在码头的出口处,竖立着几根高达十丈的巨大黑铁柱子。柱子上,挂着不同势力的图腾旗帜。那些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无声地宣誓着各自的地盘和权威。
石子腾一眼就看到了其中最显眼的两面旗帜。
一面,底色漆黑如墨,上面用猩红的丝线绣着一把正在滴血的匕。那匕绣得栩栩如生,仿佛真的有一滴血珠正在从刀尖上往下滴落,透着一股子让人脊背凉的森然杀气。
不用问,这必然是“血手盟”
的标志。
另一面,则是一面金光闪闪的旗帜,上面绣着一个堆满了金银财宝的聚宝盆图案。那聚宝盆绣得富丽堂皇,金光璀璨,在黑水城这片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扎眼。
这是聚宝阁的标志。那个传说中分号遍布东荒、财力雄厚到能让圣地都忌惮三分的大商盟。
“石爷,咱们现在去哪?”
马老三看着周围那些来来往往、步履匆匆、身上都散着凶悍气息的修士,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紧紧跟在石子腾身边。
那些人,有的身披兽皮,扛着滴血的妖兽尸体;有的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还有几个穿着统一制式黑袍的修士,胸口绣着血手盟的滴血匕标志,正在巡逻。
“先离开码头,去外城最乱的贫民窟。”
石子腾一边假装咳嗽,一边步履蹒跚地向着人流相对稀少、建筑也更加破败的区域走去。他的动作和神态,与周围那些警惕而凶悍的修士格格不入,但正是这种格格不入,反而让他在人群中显得不那么显眼。
一个快死的病痨鬼,谁会在意?
暗中,他却在用传音给马老三布置任务。
“咱们现在手里虽然有钱,但那些纯净源绝对不能在普通的地方露白。一块纯净源,就足以让这贫民窟里的人疯狂,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二十斤下品源,是我们这几天的生活费,省着点花。”
“那……那个紫金袋子里的地图和令牌呢?”
马老三问道。
“地图已经印在我的脑子里了。黑水城外城的每一条街巷,每一个暗门,每一处黑市的位置,我都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