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淮静默地又把想说的话想了一遍,梁姬是阴司的鬼,不说出来她也能够听见的吧。
他怆然涕下,在晚风一次次吹过时,哽咽道:“你和孩子,是不是都不会原谅了?”
他纵容连衡的恨,无疑是默许梁姬报复他过去的伤害。
只是梁姬居然这么恨他吗?居然还告诉孩子,她过去多么悲惨,一定不能忘却那些,不能再沦为他的刀俎、棋子。
他喑哑一笑:“孩子那么讨厌我,不会给我血了吧……”
“阿梁,当初你恨我,却也爱我。”
“他为什么也不能……他还是不如你,只有你最好,要是你还在……一定不忍心见我死吧?”
“阿梁,上天真会作弄人。”
给他一点蛊血吧。
他不想死。
他想尽任何办法,想要两全。
他宁愿交易,弥补那孩子多少年的缺憾,也不再想把他又绑起来,像关押梁姬一样。
重要的是,那孩子不能死,他是他曾存活于世的最后的证明,他唯一的孩子,怎么舍得。
余淮如是说来,风吹得他浑身都冷了。
他一摇一晃站起,扶着石碑的顶端,雨水经年洗刷后的粗糙按在掌心,他更难过。
“家主,天很晚了。”
余淮声音恢复平静:“走吧。”
待他回到暂时落脚之地,又是一整夜噩梦,那些可怕的红色的画面如有实景。
他蒙住了梁姬的嘴,也不惜毁掉她半张脸,他占有过的人,谁都不能再喜欢。
梁姬流着眼泪,泪水冲开了血珠,氤氲成一道道恐怖的红流。
那一天,他是怎么看梁姬的,有没有哭?因为时间太久远,他已经不记得。
梁姬很害怕,也说不出哀求的话,她的挣扎也只是徒劳。
余淮猛一惊醒,他错得、残忍得有多可怕,他咬牙切齿的模样连他本人都深恶痛绝,他怎么能那么对人。
他摸了摸唇边,沾到污秽。枕上也有一团殷红的血渍,恶心、黏腻、散着温热。
一番番预兆,都是在提醒他,他必须尽快让孩子回到他身边,日日奉养他,心甘情愿地献血。
翌日天明,余淮收回下属的截信。
下属奉上,“家主,这信也是从西川传出的。”
余淮蓦地紧张了,心被什么揪起,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
同样是西川来书,可他已经不在西川了,他命人交给连衡的信都能够很快送到人手上。
怀着忐忑,余淮拆开了它,连内容都没看,却被那字迹震撼到。
那竟是……
是她!
她幽禁了他的夫人,只因那女人出言顶撞,犯了她的忌讳,她几时那么凶残了?
她还处置了他在西川的半数势力,明里暗里,似乎已经替他决定了归宿,那就是死在盛京。
这是余安凉对他传来的最后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