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淮,不必回西川了。”
“也不必去殉阿梁,她说他恨你又惧你。”
“……”
“至于其他替身?也是一样。”
白纸黑字,触目惊心。
冗长的诅咒刻于其上,这封信从一开始就不是要送给别人,只等着被他们截获,让他预知自己将死的结局。
“不——”
那些年,他低估了她的隐忍,她虽高傲,却也因为他而学会了不择手段。
余淮对妻妾的死活并不在意,只是余安凉此举无异于宣誓要追究他过往的罪责。
证明她才是名正言顺、众望所归的唯一的家主。
在老家主死前,余安凉就曾跪在慕容氏膝下。
“阿母,为什么当初非要收一个养子呢?既然有心让他入赘,那阿母阿父就想好了要让我做家主。”
“有他,能做家主,那没有他,我为何又做不得家主?这主男人做得,凭什么女人做不得?
“他不仁不义不孝不悌,恶贯满盈,他该死的。”
慕容氏莞尔,沧桑的脸上挂着温柔,可说出的话却一点点击溃余安凉的心神。
慕容氏:“安凉,因为他,本来就是你阿兄啊。”
余淮是老家主的私生子。
慕容氏同样出身尊贵,最初两姓联姻,就许诺是一夫一妻,是故余氏嫡系只能留慕容氏的子嗣。
明面上,就只有一个余安凉,私底下,或许还有其他更多的不知名的私生子。
慕容氏对此不予计较。
老家主与慕容氏商议的早就被看破,说什么若一心想让余安凉为家主,就让兄妹结为夫妇,可慕容氏怎么能真的容忍一个下等人染指她的嫡长女。
夫妻之间心照不宣地退步,才将余淮领进门。
余安凉初遇余淮时,他比她还矮一点,女孩甚至怀疑过他的年纪。因为好多年,余淮跟在生母身边受苦,常常饥寒交迫,身材才这么矮小。
余安凉听罢所有隐情,释然地笑了,她与慕容氏并坐,母女二人的气度如出一辙。
她说:“阿母,男人身上的果决,落到我身上会是怎样?他们是不是会说我薄情,我无义?”
慕容氏定定瞧她,淡然地回:“你阿父杀人,余淮也杀人,你又怎么不能杀人?”
“德行、良知,能从他们手里抢到什么?”
“我没握住的,安凉能握住也好。”
“阿母知道你是与世无争的淡性子,只要你想得开,只要阿母还有一口气,无论你要做什么,阿母都在。”
余安凉喑哑:“谢阿母。”
她解下身上的缌麻,对逝去的父亲有了不同的看法。
他和他,原来是一脉相承,滥情薄幸。
她只要阿母。
她像慕容氏。容人之量她有,只看那人配不配。
她的夫君懦弱无用,对她才是最好的。
余淮直到得到她的信,才看穿她经年不泯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