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衡将他知道的,关于西川的一切,真真假假,和盘托出。
郁照着实好奇那位“姨母”
,为什么总是含糊其辞,为什么常常要连衡抱着笃定的答案去问她,她才肯对他说明一切。
到底是真诚,还是虚伪?还是说,她根本不情愿透露多少有关西川的往事与现状。
连衡将近日收集的,还未来得及销毁的信件烧掉,只剩下火灰。
“下一封回信大抵会在两日后,届时就知道……余淮的行踪了。”
连衡微笑着拿走她手里最后一篇,重复,焚尽。
郁照惴惴不安,“你想……”
她浑身麻,他泰然自若。
连衡摸了摸她顶,凉幽幽地笑,而这一幕被牢中阴暗角落的目光死死擭住。
他给了点反应,“好了阿照,我们回去再商议对策吧。”
“嗯。”
*
另一厢。
余淮坐在车中,下属打马而来。
“家主,全死了。”
下属单膝跪下,拱手垂头。
“知道了。”
他一手托着盅,一手按着盖子,合抱着那小小一个,这是他为梁姬找了十余年的东西。
多少年铁石心肠,多少年的不甘与冷蔑,终于在梁姬死后显露可怜的真心,原来他竟是真的爱着的。最开始他未能回应,只给予她不断的挫折,所以当她真的与世长辞,那些悔恨翻涌着,让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从送走梁姬时,他心里似乎就开始麻木了,如果早知失去她会沦落到两失的境地,那他就应该顺从安排,不做挣扎,只留爱他的人在身边。
梁姬最年轻貌美时,他欺负她,梁姬病毁容、无药可救时,他恨最初的自己。
他想去看一眼梁姬。
宝车骎骎,碾过曲折的路,他的身躯猛然一颤,余淮大口呼吸着,登时冷汗如雨下,青筋毕露。
险些摔了手中物。
他五指抓得更紧,另一只手为自己顺气,疼痛使脸色苍白了,他又兀自小了,嘲讽的,悔痛的。
一定是梁姬还恨着他,才会这样诅咒,命运的展实在戏谑。
等到车马走不通了,余淮便由人搀扶着下车。一阵秋风卷地,枯叶翩飞,拍打在他衣上,他才觉察到满地苍凉。
梁姬就这么孤零零地枕在土地下,他记得她很畏寒的,这里得有多冷。
余淮泪眼婆娑,去寻她的坟墓。
一直走到薄暮,他终于见到几个刺目的字,她的碑上是信王妃,而非余氏奴。
那些年,她过得如何?
他站在坟前许久,两腿直挺挺的,渐渐麻木了,他才弯下腰去,触摸那个假名字。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余安凉,可余淮清楚,真正的余安凉仍在西川,这场替嫁的阴谋把一个活生生的人连带着尊贵的西川大小姐的名号都抹去了。
余安凉骂了他十数年,他却难以生恨,因为她的恨都是他理亏,他们不过都是因梁姬而痛苦着。
至少余安凉骂着他,他的逆反心还可以让心里不那么难受,不是一直想念梁姬的好。
这样自欺欺人的手段,终归还是结束了。余安凉与他重修旧好,余安凉嫁为人妇,他看在眼里,只觉空落落的,人生中重要的所有终于都被抽走了,
他之所以叫她梁姬,是一开始就把她视为奴视为妾,认定了她就是他的私有物。
占有和支配强加给梁姬的痛苦,他再也无有弥补之日。
他坐下,额间两抹雪白在微微冷月照亮下分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