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对夫人非打即骂,一边又纳妾,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带着梁姬的影子。
余安凉看在眼里,时隔良久,才主动与他交谈。
“放过梁姬,放过她们,行吗?”
她眼底的凉薄刺痛了余淮,他甩开她,歇斯底里的,“够了!!你以为是我想吗?是我想吗?!她像鬼一样缠着,一直在我的梦里,死死缠着,我能怎么办???”
他自欺欺人,说自己这辈子就是栽在了梁姬身上,原本他是与余安凉比肩的长公子,可因为梁姬的存在而被她厌弃,到后来只能和下人一样恭恭敬敬称她为“大娘子”
。
他没有一刻甘心。
而余安凉知晓,无子就是他的命,不论他妻妾多少。
其实原本也不是这样的,是她早在梁姬被侮辱之后,就下定了决心,这样恶心的人,不配存留血脉于世。
从那时起,余安凉就开始算计他了。
没觉得他那般蠢笨,多少年过去,都浑然不知。
可惜的是,梁姬生下孩子后,余怀旻缠绵病榻,不久于世。
余怀旻临终之前,余安凉亲自去送了一面,以全情谊。他至死才得知,梁姬远嫁盛京,竟得人善待,是阴差阳错的幸运。
“她既安愉,我心下也没什么挂念的了……”
青年阖眸前喟叹。
余安凉想,在这时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同他附耳讲述了孩子的降生,可他反而愧疚非常。
她手足无措,余怀旻却握了握她手腕,皱眉道:“和别人都没关系……是我、是我短命……我若是能未卜先知,一定……一定不会欺负她……”
余安凉心里更泛起痛和冷。
所以这就是人与人的差别,一个弥留之际依旧自省,温柔以待,一个歇斯底里,自我盲目。
她借旁支女眷之名后,与余怀旻的往来就很频繁了,所以他是怎样一个人,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承认自己坏,贪恋美色,但除却那些艳俗粉饰,他心疼梁姬的伤,叹她极致的忍受,他未曾贬低过,梁姬是奴。
而余怀旻的死,更让余安凉与余淮的关系降至冰点。
她对他有怀疑,若是因为妒忌,他迁怒于曾经和梁姬有过关系的余怀旻,那也是意料之中,毕竟他就是一个阴暗的人。
美其名曰坦荡,可以直视人性之恶。
几年之后,余淮接替家主之责,在慕容氏与老家主的监视下行事。
余安凉不得不担心他存着什么心思,会对父亲母亲不利。
她本无心掌权,却也忍不下看权力旁落至余淮手中,是故逐步与余淮缓和关系。
整整十余年,从起初的被排斥和抵触,到渐渐再度与他平起平坐,甚至因她原有的声望,在西川更得人心。
她记得,梁姬去世那一整年,她送了无数封书信,不曾想都没落到梁姬手中,那个孩子模仿着她母亲的笔迹,但始终只有其形,不得其神。
余安凉很心疼,想也不用想,那孩子在盛京,面对不爱他的养父与刁钻的庶母,会过得多艰难。
因为梁姬是药人的缘故,孩子也自幼体弱多病。
她设想着,等他再长大些,能给他什么。她自称姨母,一个无名的姨母,对他回了信。
她多盼望梁姬的孩子回西川,可又放弃。
不要到西川来,西川有余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