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够了。”
苏念雪点头,“这三日,你安心养伤,虎子负责看顾前堂,若有寻常病患上门,按方抓药即可。若有重伤、急症,或身份可疑之人,一律以我外出采药为由婉拒。”
“是。”
阿沅和虎子齐声应道。
“另外,”
苏念雪沉吟片刻,“虎子,你人小不惹眼,从今日起,得空便去西市各处茶寮、酒肆、货行附近转转,不必刻意打听,只需留意市井流言,尤其是关于昌盛行、黑水坞、守备军,以及……疫病的任何传闻,记在心里,回来告诉我。”
“明白!”
虎子眼睛一亮,用力点头,觉得肩负了重要使命。
安排妥当,苏念雪起身,走到那排药柜前,打开其中几个抽屉,取出数味药材。
她要为接下来的行动,做些准备。
既然“秽兵”
可能与阴寒邪毒有关,甚至可能泄露导致时疫,她必须有所防范。普通的避瘴解毒药或许无效,但她自有传承。
《天医秘录》中,不仅有治病救人之法,亦有防毒、避秽、乃至一些偏门诡谲的用毒之术。只是母亲自幼教导,医者仁心,毒术可学可用,却不可擅伤无辜,不可恃之行恶。
此刻,为自保,为筹谋,有些手段,不得不备。
她选了朱砂、雄黄、苍术、艾叶等几味阳性燥烈的药材,又取了一小包色泽暗红、气味辛辣的“赤阳椒”
粉末——这是阿沅修炼赤阳真气所需的一种辅药,性极烈,寻常人沾之皮肤灼痛,但对阴寒秽气有奇效。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药柜最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青瓷小瓶上。
瓶身冰凉,触之生寒。
里面是她之前尝试用那缕自“病人”
体内提取的阴寒邪毒,辅以几味至阳药材,反复淬炼调和,最终得到的一种奇特“药液”
。
此液至阴至寒,却又因加入了阳药调和,处于一种诡异的平衡状态。她尚未完全摸清其药性,但隐隐觉得,或许能克制,甚至……利用那种“秽力”
。
她将青瓷小瓶也取出,与其它药材一起,拿到后间。
接下来一整天,苏念雪都闭门不出,在后间忙碌。
捣药、研磨、调配、熬煮、淬炼……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药味,时而辛烈,时而清苦,时而又泛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阿沅在旁调息,偶尔睁眼看去,只见姑娘神情专注,手法娴熟如行云流水,冰蓝色的眼眸映着炉火,沉静无波,仿佛不是在炮制可能用于险恶争斗的药物,只是在完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医者工作。
虎子则在前堂,一边擦拭桌椅药柜,一边竖起耳朵,留意着门外的任何动静。
西市的白天,依旧喧嚣而麻木。
叫卖声、哭喊声、咒骂声、蹄声、车轱辘声……混杂成一片巨大的、令人烦躁的嗡嗡背景音。
偶尔有零星的咳嗽声从巷子深处传来,或是有面色惶惶的妇人抱着热的孩子冲进“回春堂”
,又被虎子以“苏大夫外出采药”
为由客气而坚定地劝走。
虎子按照苏念雪的嘱咐,仔细观察着。
他现,巡街的守备军士兵,似乎比前两日更多了,且神色更加警惕,盘查也越严厉。偶尔有拖家带口、面色仓皇想从西市离开的流民,也被凶神恶煞地拦回。
昌盛行码头方向,依旧繁忙,但隐约有种紧绷的气氛。搬运的苦力们埋头干活,话都少了。
而关于“时疫”
的流言,在压抑中悄然滋长、变异。
有人说,是北边逃难来的人带了瘟神。
有人说,是西市风水不好,触怒了地下的什么东西。
还有更隐秘的传闻,在少数人之间窃窃私语——说是黑水坞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批不祥之物,才招来了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