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吐出一个字。
“等?”
阿沅不解。
“等一个时机。”
苏念雪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清晨冰冷而污浊的空气涌入,带着西市特有的、混合了各种气味的复杂气息。
“昌盛行、黑水坞、玄水会、守备府,还有那藏在暗处的幽泉教派……西市这潭水已经够浑了。我们初来乍到,根基浅薄,贸然下水,只会被漩涡吞噬。”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冷冽的穿透力。
“我们要做的,是看清漩涡的走向,找到那最关键的一道暗流,然后……轻轻推它一把。”
“泥菩萨给了我们鱼饵,但我们不能急着做那条最先咬钩的鱼。我们要等,等更大的鱼被腥味吸引过来,等水面彻底翻腾起来。”
“那时,才是我们浑水摸鱼,落子布局的时候。”
她转身,看向阿沅和虎子,冰蓝色的眼眸在晨光熹微中,亮得惊人。
“在此之前,我们是‘回春堂’的医者。治病,救人,观察,等待。”
“虎子,去抓药。阿沅,你继续疗伤,但留心街面。我会坐堂看诊。”
她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些关于阴谋、债务、内鬼、码头的对话从未生。
“是,姑娘。”
阿沅和虎子齐声应道,心中虽仍有疑虑和不安,但看到苏念雪如此镇定,也莫名安定了下来。
虎子揣好药方和铜钱,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融入渐渐有了零星人声的街道。
阿沅重新在蒲团上坐下,闭目调息。
苏念雪则走到前堂,亲自打开了“回春堂”
那扇修补过的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清晨的胡同里传出老远。
天光,终于完全大亮。
西市苏醒了。各种声响开始汇聚——挑夫的吆喝,铺伙计卸门板的哐当声,早起妇人倒夜香的窸窣,远处码头隐约传来的号子……
“回春堂”
门口,也渐渐有了人影。
多是些住在附近的贫苦百姓,头疼脑热,咳嗽腹泻,抱着微弱的希望,来试试这新开张、诊金低廉的医馆。
苏念雪换了身半旧但洁净的青色布裙,墨用一根木钗简单绾起,脸上未施脂粉,却自有一种洗净铅华的清丽。她坐在诊案后,神情专注,望闻问切,下笔开方,动作娴熟沉稳,语气温和耐心。
她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医术尚可、心肠不坏、在这混乱西市艰难求存的女郎中。
只有在偶尔抬头,目光掠过门外街巷,或是在为病人施针、指尖触及那些因劳苦疾病而滚烫或冰凉的皮肤时,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才会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幽光。
她在观察。
观察每一个走进医馆的人。
观察他们的衣着、谈吐、气色、病症。
观察他们言语中无意透露的、关于西市各个角落的信息。
一个咳嗽不止的码头力工,抱怨最近搬的货物“湿气重,沾了手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