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字眼,已足以让他意识到这张纸的分量。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瞪大了眼睛。
“泥菩萨给的。”
苏念雪言简意赅,“定金。我要在三个月内,让昌盛行一处码头,彻底瘫痪三日。”
阿沅的脸色瞬间变了。
让昌盛行的码头瘫痪三日?这岂是易与之事?昌盛行掌控西市七成码头,势力盘根错节,与守备府关系密切,码头更是其命脉所在,守卫森严。别说瘫痪三日,便是靠近都难如登天。
“姑娘,这……”
阿沅声音艰涩。
“我知道很难。”
苏念雪打断她,指尖轻轻点在“钱贵”
这个名字上,“所以,我们要用巧劲。打蛇打七寸,昌盛行的‘七寸’,未必是码头本身。”
她的目光落在“快活林赌档,暗室甲三”
这几个字上,眸色幽深。
“虎子,抓药回来后,你找机会,去‘快活林’附近转转。不必进去,只在外围看看,记下那里白日和夜间的守卫情况,出入口有几个,是否有后门、侧门,附近巷道走向。小心些,莫要引人注意。”
虎子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郑重。
“阿沅,你回忆一下,母亲当年可曾对昌盛行大掌柜钱福,或其弟钱贵,有过提及?任何细节都好。”
阿沅凝神思索,片刻后摇头:“娘娘当年深居简出,与城中商户往来不多。昌盛行那时已初具规模,但钱福此人极为低调谨慎,未曾与娘娘有过直接交集。至于其弟钱贵……奴婢毫无印象。不过……”
她顿了顿,道:“奴婢记得,娘娘曾偶然提过一句,昌盛行家,似乎与十几年前一桩旧案有关。当时瀚北商路上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连同货物神秘失踪,昌盛行却在那之后不久,接手了那条商路近一半的份额,得以迅扩张。此事当时颇有疑点,但苦无证据,后来不了了之。”
苏念雪眸光微动。
十几年前,商队失踪,昌盛行得利……这或许是一条线索,但年代久远,查证不易。眼下,突破口还在钱贵身上。
一个嗜赌成性、欠下对头巨债的三掌柜,却依然能在昌盛行稳坐其位,甚至可能成为与黑水坞勾连的内线。这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是钱福这个兄长对弟弟的纵容包庇?还是钱贵本身,就是钱福故意放出去的一枚棋子,用以接触黑水坞,行那不可告人之事?
无论是哪种,钱贵此人,都是昌盛行这架庞然大物上一个看似不起眼、却可能撬动全局的缝隙。
而“快活林”
赌档暗室甲三里的借据和信物,就是插入这道缝隙的楔子。
只是,这楔子如何用,何时用,用到什么程度,却需仔细斟酌。
直接取来,威胁钱贵?未免打草惊蛇,且容易将自己暴露。
将消息透露给昌盛行的对头?黑水坞自身难保,玄水会蛰伏不明,守备府是昌盛行的狗。似乎并无合适的借力对象。
那么,或许可以……让昌盛行自己现?
苏念雪脑海中,一个模糊的计划逐渐成形。这计划需要时机,需要一把火,也需要一个……让昌盛行不得不重视、不得不彻查此事的理由。
而这把火,或许可以从那批“秽兵”
,以及西市正在悄然蔓延的“怪病”
上点燃。
“姑娘,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阿沅见她沉思,低声问道。
苏念雪抬眸,看向窗外。
天际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漫长而混乱的一夜即将过去,新的一天,带着更多的迷雾与危险,正在来临。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