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菩萨似乎又拿起什么东西,传来细微金属部件碰撞清脆声响。
“北边,瀚州以北,茫茫草原再往北,是冻土荒原,万里冰封,人迹罕至。但那里并非真的什么都没有。”
语很慢,像边想边说,又像斟酌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有些古老部族生存在那片绝地,信奉着一些……古怪东西。他们掌握着奇特冶炼之法,或者说诅咒之术。能用特殊方法锻造出一些蕴含着‘秽力’的兵器。”
“秽力?”
苏念雪精准捕捉关键词。
“嗯,姑且这么叫吧。”
泥菩萨似乎在摆弄手里零件,出咔哒轻响,“那不是普通的毒,更像是一种……活着的、带有恶念的阴寒能量,附着在兵器上。被这种兵器所伤,伤口极难愈合,会不断被阴寒秽力侵蚀血肉,轻则伤残重则毙命。而且据说某些特殊的‘秽兵’,杀人之后能汲取死者临死的怨煞之气,反哺持兵者,或者……滋养更邪门的东西。”
汲取怨煞?滋养邪物?
苏念雪立刻联想到泥鳅巷死者诡异、仿佛被吸干生机的青黑面色,及王老五伤口不断侵蚀的阴寒感。
“黑水坞得到的,就是这种‘秽兵’?”
“十有八九。”
泥菩萨声音带嘲弄,“‘过山风’那小子心狠手辣野心不小,一直不服昌盛行压他一头,更想把‘水老鼠’(玄水会)的地盘也吞了。寻常路子斗不过,就走歪门邪道。从北边搞来这种玩意儿不稀奇。”
“他如何得到?与北边何人交易?”
苏念雪追问。
“这可就值点价钱了。”
泥菩萨懒洋洋道,“看在你娘面子上,附赠你一点——牵线的,是‘昌盛行’里头的某位‘自己人’。”
昌盛行?
苏念雪脑中思绪飞转。昌盛行大掌柜秘密会见北边来客……黑水坞通过昌盛行内线搞到北边秽兵……是昌盛行内部有人吃里扒外资敌?还是昌盛行本身就在与北边势力做这种危险交易,黑水坞只是意外截胡或是昌盛行故意放出的饵?
“至于来自北边何人……”
泥菩萨顿了顿,“那群藏在冰天雪地里的老鼠名号多了去了。‘雪狼部’、‘冰魄教’、‘拜火遗族’……乱七八糟。不过最近十几年闹得最凶也最神秘的,是一个叫‘幽泉’的教派。他们崇拜‘永寂之寒’,喜欢捣鼓这些阴损玩意儿。黑水坞的货八成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幽泉教派。永寂之寒。苏念雪默默记下。
“第二问,”
她继续问道,“西市近日瓦罐坟、泥鳅巷等处出现多人突高热恶寒,或离奇暴毙面色青黑如冻殍。此症是否与那‘秽兵’或‘幽泉’教派有关?是否为疫?”
此问似乎比第一个更让泥菩萨意外。平台旋转度似乎又慢一丝。
“哦?你也注意到那些‘病’了?”
声音里带点探究兴趣。
“是也不是。”
“此话怎讲?”
“那些倒霉蛋的病还有死状,”
泥菩萨声音在齿轮转动声中有些飘忽,“直接原因未必是‘秽兵’。那种阴寒秽力杀人更快更干脆,尸体会带明显侵蚀痕迹,不会仅仅是烧恶寒或简单面色青黑。”
“前辈意思是另有原因?但与‘秽兵’或幽泉教派间接相关?”
苏念雪立刻把握关键。
“脑子转得挺快。”
泥菩萨似乎低笑一声,“‘秽兵’锻造需要一些特殊‘材料’和‘环境’。其中有些‘材料’本身就带有极强阴寒污秽之气,甚至是活物。若处理不当保存不善,或运输途中出纰漏……让这些‘材料’气息泄露出来,沾染水土食物,或被体弱之人吸入……”
他未再说下去,但意思已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