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雪——”
泥菩萨拖长声音一字一顿念着,像在品味回忆。
“名字还行。比你娘那‘赤焰焚天’的疯魔劲儿,听着顺耳点。”
他总算动了动,将整个身子更沉陷进兽皮椅,只从椅子高高靠背边缘露出几缕枯草般乱。
“说吧,小丫头。拿着你娘留下的这块‘免死金牌’,钻到我这老鼠洞里来,想求什么?”
语气懒洋洋,带着长辈对晚辈的不耐和万事不挂心的疏离。
“但丑话说前头。”
不等苏念雪开口,他自顾自接下去,声音在空旷奇诡殿堂嗡嗡回响,混着齿轮咔嗒声,有种不真实的空洞感。
“我泥菩萨,卖消息,也卖手艺。价钱嘛,看心情,也看东西。你娘的情分,值一次。一次之后,两清。懂?”
“懂。”
苏念雪毫不犹豫。
“那便好。”
泥菩萨似乎对这份干脆颇为满意,鼻子里哼出点气音。
“问吧。西市哪个瘪三偷了婆娘的裤衩,还是守备府那姓雷的昨晚睡了几房小妾,只要价钱合适,我都知道点。”
苏念雪对他的插科打诨恍若未闻。她向前几步,停在平台边缘,距离缓缓旋转的巨大平台和上面蜷缩的人约一丈之遥。不远不近,显尊重亦留警惕。
“第一问,”
她开口,声音清越穿透机械杂音,“黑水坞近日所得,自北边来的那批‘黑货’,究竟是何物?来自何处?有何用途?”
齿轮转动咔嗒声似乎微不可察一顿。琉璃瓶中某个装着猩红色液体的罐子,咕嘟冒出的气泡突然密集些许。殿堂内昏黄与冷白交织的光线似乎也随这句话产生不易察觉的流动。
背对她的泥菩萨沉默片刻。
“呵……”
一声意味不明低笑传来。
“小丫头,鼻子挺灵啊。一来,就闻到最腥的那块肉了?”
他未立刻回答,反问道:“你怎么知道黑水坞有‘黑货’?又怎么断定是从北边来的?”
苏念雪神色不变,将夜间受伤汉子王老五的供述拣紧要、能证实消息来源非空穴来风的部分简略说了,隐去“回春堂”
和自己具体细节,只说侥幸救下泥鳅巷之夜目击者,得知黑水坞二当家“过山风”
与神秘黑货及那柄阴寒邪异短刀。
“……其人伤口隐泛青黑,阴寒蚀骨,与泥鳅巷两死者残留气息相近。故推测,黑水坞所得非寻常货物,或为某种邪异兵器,且与北边有关。”
苏念雪最后总结,语气平静如同陈述病理。
“泥鳅巷那俩倒霉蛋……”
泥菩萨低声咕哝,似在回忆。平台缓缓旋转,将他完全带到背对苏念雪另一面,只留声音原地飘荡。
“黑水坞……过山风……北边来的黑货……”
他喃喃着,仿佛将这些词汇在脑子里拆解组合。
“小丫头,你既然找到了我,又看出了那伤口的不寻常,想必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雏儿。”
声音忽然正经了些,尽管依旧嘶哑难听。
“那你可知道,这天下除了摆在明面上的刀枪剑戟,还有许多上不得台面却更要人命的东西?”
苏念雪眸光微凝:“请前辈指教。”
“指教谈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