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是说,黑水坞在运输或存放那批‘秽兵’时,可能让某种‘伴生’的阴秽毒源泄露了?导致接触者或附近居民染病?”
“可能性不小。”
泥菩萨道,“幽泉那群疯子最喜欢用一些古里古怪的‘冰秽’、‘阴腐’之物炼器。那些玩意儿本身就像毒药。至于这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那就得问黑水坞,或问问他们背后的‘好朋友’了。”
故意为之?苏念雪心念电转。若是故意泄露毒源制造时疫恐慌,目的是什么?扰乱西市?掩盖“秽兵”
存在?还是另有更深图谋?
“第三问,”
苏念雪略微提高声音,“黑水坞,昌盛行,玄水会,守备府,在这西市究竟是何关系?近日各方异动频繁所为何来?”
这一次泥菩萨沉默时间更长。只有齿轮、连杆、铜管、液体流动声在这奇诡空间交织回荡。
“关系?”
泥菩萨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显而易见的嘲讽。
“狗咬狗一嘴毛的关系。”
他似乎终于对背后谈话产生点兴趣,那宽大兽皮椅子竟然随着平台旋转缓缓转了过来。
苏念雪终于看清这位“泥菩萨”
真容。乱如枯草的花白头下是一张布满深深皱纹、仿佛被风霜油污浸透的苍老面容。脸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出乎意料明亮,甚至有些过分锐利,像淬火锥子,在昏黄光线下闪烁着某种看透世情、带点顽童般戏谑的光芒。他鼻子很大,嘴唇很薄,此刻正微微撇着,露出似笑非笑表情。身上那件袍子油腻得看不出本色,袖口衣襟处还沾着各色可疑污渍。他就这么瘫在宽大椅子里,像个邋遢、对什么都不在乎的糟老头子。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昌盛行,仗着背后有城中某些大人物撑腰,掌控西市七成以上码头货运,是明面地头蛇。吃相嘛还算讲究,至少表面规矩得守。”
“黑水坞,后起的狠角色,专走偏门,走私贩私捞偏门,心狠手辣,不服昌盛行压着一直想上位。这次搞来‘秽兵’,看来是憋不住要呲牙了。”
“玄水会,嘿,那帮水老鼠藏得最深。表面做些漕运河仓栈营生,实则水浑得很。跟北边南边朝廷江湖好像都沾点边。泥鳅巷死的那俩就是他们外围喽啰。死了也就死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你说,是他们太弱还是太能忍?”
泥菩萨掰着脏兮兮手指如数家珍,语气充满对这些势力的不屑。
“至于守备府……”
他嗤笑一声,从旁边摸起不知装什么的脏兮兮锡壶,对着嘴灌一口,出满足叹息。
“雷老虎(雷副将)?那就是条闻到血腥味就兴奋的疯狗。昌盛行养的。专门用来咬那些不听话或碍事的人。最近这么卖力巡街抓人,你真以为是为了抓什么‘前朝余孽’?”
他斜睨苏念雪,那双锐利眼睛里满是嘲弄。
“那是闻到肉味了,主子让他把场子清干净,别碍着某些人‘做生意’!”
主子?昌盛行背后的“大人物”
?
苏念雪立刻抓住关键。
“昌盛行背后,除了城中官员,是否还与朝中之人有关?”
“哟,小丫头野心不小啊,这就问到朝堂上去了?”
泥菩萨又灌一口,用袖子擦擦嘴。
“朝堂?那潭水可比西市浑多了。昌盛行能在黑铁城坐这么大,没点上面的门路可能吗?具体是谁……嘿嘿,那就不是你这个拿着一次‘免死金牌’的小丫头该问,也不是我这个糟老头子该说的价钱了。”
他话锋一转,重新瘫回椅子,恢复那副懒洋洋样子。
“三个问题,完了。看在你娘面子上,附赠你两条。”
他伸出两根黑乎乎手指。
“一,西市这潭水马上就要沸了。黑水坞得了那批东西绝不会只藏着掖着。昌盛行不会坐视。守备府的疯狗会咬谁难说。玄水会那帮水老鼠在憋什么坏也没人知道。你这小医馆开得不是时候,但也正是时候。”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