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又陆续来了两个病人。
一个是码头扛活扭了腰的苦力,一个是常年咳喘的老乞丐。
病症都不复杂,苏念雪处理得干净利落,诊金也收得极低,甚至允许那老乞丐欠着。
苦力付了十文钱,龇牙咧嘴地扶着腰走了,嘴里嘀咕着“这女大夫手劲巧,比东街那个专治跌打的老刘头还灵光些”
。
老乞丐则颤巍巍地承诺,明日捡了破烂卖了钱,一定来还。
虎子跑进跑出,帮着抓药、打水,小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光彩。
阿沅安静地做着助手的工作,心下却暗暗惊异。
苏念雪看诊开方,手法看似寻常,用药也极尽普通廉价,但每每在细微处,或有别出心裁的搭配,或对剂量的把握精准到令人指。
尤其为那咳喘老乞丐施针时,手法快稳准,取穴刁钻,几针下去,老乞丐那拉风箱般的喘息便平顺了许多。
这绝非寻常乡野郎中所能。
她究竟是何来历?
日头西斜,将“回春堂”
简陋的影子拉得斜长。
就在苏念雪准备让虎子上门板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惶急的呼喊,由远及近,打破了胡同的平静。
“大夫!大夫救命啊!!”
只见白天那个牵着小女孩来看病的妇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满脸泪痕,怀里抱着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此刻双目紧闭,脸色却不是咳喘病人的潮红,而是一种不祥的青灰色,呼吸微弱急促,小小的身体间歇性地、剧烈地抽搐一下。
“午后……午后还好好的,吃了药睡下……方才突然就抽搐起来,怎么叫都不醒,身上滚烫,脸却青……”
妇人语无伦次,几乎瘫软在地。
苏念雪眸光一凝,起身快步上前。
指尖触及女孩额头,滚烫灼人。
翻看眼睑,瞳孔已有轻微散大。
再探脉息,脉象浮数混乱,且……隐隐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阴寒的气息,在女孩心脉附近游走!
这绝非简单的风寒热或急惊风!
苏念雪脸色沉静,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这阴寒气息,极其隐晦,若非她感知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与老井残留的气息、与阿沅所中玄阴掌的阴寒,有微妙相似,却又更加诡谲、更加歹毒,仿佛带着某种……侵蚀生机的活性?
“抱到里间榻上。”
苏念雪声音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妇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将女孩抱进用布帘隔出的里间,放在那张简陋的木榻上。
苏念雪示意阿沅拦住想跟进来、焦急万分的虎子,独自进了里间。
她迅取出银针。
不是普通的骨针,而是她随身携带的、以特殊手法淬炼过的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指尖银光一闪,数根银针已精准刺入女孩头顶、胸口几处大穴。
针尾微微颤动,出极轻的嗡鸣。
苏念雪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顺着银针,小心翼翼渡入女孩体内,护住其脆弱的心脉,同时试图驱散那股阴寒之气。
然而,那阴寒之气虽微弱,却异常顽固刁钻,且仿佛有生命般,察觉外力的驱逐,竟顺着经脉反向侵蚀而来,甚至隐隐有吞噬苏念雪渡入灵力的迹象!
苏念雪立刻撤力,银针迅拔出。
女孩抽搐暂缓,但脸色青灰依旧,呼吸微弱。
“大夫,我娃儿她……”
妇人见苏念雪收针,以为无救,顿时瘫软在地,绝望恸哭。
“闭嘴。”
苏念雪冷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威严,生生止住了妇人的哭声。
她凝神细察女孩面色,又掰开她紧握的小手。
只见女孩掌心,隐约有几点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青色斑点,如同冻结的血点。
苏念雪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