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靠虎子市井打听和阿沅可能残存的赤焰教暗线,还不够。
“泥菩萨”
……
阿沅给出的那个名字,和“棺材铺后巷第三棵歪脖子柳树”
的地址,或许是一条路。
但眼下,还需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眼下,需先在这西市最底层,将这“回春堂”
的根,扎得更深一些,更稳一些。
翌日,天色未明,苏念雪便已起身。
她没有惊动犹在熟睡的虎子和里间调息的阿沅,独自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步入拂晓前最沉暗的庭院。
空气中弥漫着破晓前特有的清冷潮湿,夹杂着贫民区特有的浑浊气味。
她走到那口老井边,打起一桶沁凉的井水。
井水在木桶中晃动,映出天际将明未明的一线灰白,也映出她毫无表情的脸。
指尖探入水中,一缕极细微的、带着净化之意的灵力悄然渗入。
井底残留的那一丝阴寒气息,在这缕灵力触及下,如同沸汤泼雪,无声消融了几分。
这井水,日后是要用的。
她可以容忍“凶宅”
之名作为屏障,但不能让任何潜在的阴寒能量,影响到她调配的药剂,或是经由她手医治的病人。
做完这些,她开始每日例行的吐纳。
并非修炼,只是这具身体最基本的导引之术,用以活络气血,强健体魄。
动作舒缓,呼吸绵长,与这破败庭院、与远处渐渐响起的市井苏醒之声,奇异地交融。
天色由黛青转为鱼肚白。
胡同里开始有了人声。
倒夜香的木轮车吱呀碾过石板,早起的货郎拖着长音叫卖着劣质的炊饼,谁家妇人尖着嗓子骂赖床的孩子……
“回春堂”
的大门,再次打开。
依旧是那身浆洗白的青色布裙,墨松松绾就,素净得近乎寒素。
苏念雪在诊案后坐下,手边是几本破旧但干净的医书,和一套虎子不知从哪个旧货摊淘换来的、缺了口的粗陶茶具。
阿沅脸色比昨日稍好,静静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粗布,慢慢擦拭着昨日用过的骨针、竹夹等物。
虎子则机灵地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边,耳朵竖着,眼观六路,既留意着门外动静,也随时准备听从差遣。
晨光渐亮。
胡同里来往的人渐渐多了些。
许多人经过“回春堂”
门口时,都忍不住加快脚步,或投来好奇、畏惧、审视的一瞥,然后匆匆离去。
凶宅、女大夫、昨日接骨的汉子、夜里赵四手下的“清场”
……各种真真假假的传闻,经过一夜酵,已在这片街区悄悄流传开来。
“回春堂”
依旧门庭冷落。
直到日上三竿,才有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衣衫、面色愁苦的妇人,牵着个不断咳嗽、面黄肌瘦的小女孩,在门口徘徊了许久,才怯生生地挪进来。
“大、大夫……娃咳了小半月了,吃了些土方子,总不见好……”
妇人局促地搓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苏念雪示意女孩上前,细细诊脉,又看了看舌苔。
“肺气不足,兼有虫积。无甚大碍。”
她声音平淡,却奇异地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开了张极便宜的方子,无非是些枇杷叶、陈皮、使君子之类常见草药,嘱咐了用法,诊金只收了五个铜板。
妇人千恩万谢地拉着女孩走了。
许是见这“鬼宅”
医馆并非传闻中那么可怕,女大夫虽然冷淡,却也并非恶人,且诊金低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