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凉亭出来,沿着甬道往斋舍方向走。
路旁的几株老柏把阳光筛成碎金,洒在青石板上。
金大中说道:
“我在大梁留学多年,今天是第一次敞开心扉。”
“畅快。”
“以后有的是机会。”
王砚明笑着说道。
金大中没有回答。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凉亭外面那片被秋风吹皱的天空,快步跟上王砚明的步子。
两人的襕衫下摆在初冬的风里一前一后地晃……
……
回到养正斋。
王砚明推开门时,屋里却安静得反常。
平时这个点,张文渊几人早就已经在午睡了。
但,今天三个人围坐在桌边,谁也没说话。
张文渊面前摊着一份邸报,手指压着纸边,脸色难看。
茶壶搁在桌角,壶嘴冒出的热气早就散尽了,壶身摸着冰凉。
“怎么了?”
王砚明把书袋放在桌上问道。
李俊把邸报从张文渊手底下抽出来,推到王砚明面前。
说道:
“辽东出事了。”
“你说对了。”
邸报是今天刚到的,纸页还带着油墨的味道。
头版头条,字又密又沉,鞑子主力袭辽东,沈阳中卫被攻破,守军大败,军民死伤惨重。
总兵洪承略已降敌。
朝廷调浙江备倭军沿海北上驰援,成国公徐世泽挂帅,戚长风副之。
张文渊的声音干,说道:
“死伤至少数万,鞑子伤亡不过数百。”
“这不是战败,是要亡国……”
他顿了一下,没找到合适的词。
范子美在旁边把他没说出口的话按住了,打断道:
“张公子别胡说。”
“我说的是实话!”
“因为是实话所以才不能说。”
张文渊把嘴闭上,手指烦闷不安的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秋祭那晚,他喝多了酒抱着匾额,还嚷着皇上真够意思,那时王砚明坐在石阶上说,朝廷赏得不计成本,是因为另一头赔得太大。
当时他还有一丝侥幸,觉得也许是猜错了,也许邸报到了会有另一种说法。
现在邸报就在桌上,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死了所有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