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不小,断断续续飘过来。
“听说了吗,杨涟被打得下不来床了。”
“哪个杨涟?”
“弹劾魏忠贤那个,东林党的。被抓进诏狱,听说动了刑,腿都打断了。”
“活该,谁让他得罪九千岁。”
“你懂个屁。人家是清官,弹劾阉党是替天下人说话。”
“清官管什么用?还不是被打死了。这年头,清官不如贪官,贪官不如阉党。”
陈四海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那两个人一眼。那两个人没注意他,还在说。
“我听说,魏忠贤要查沈墨轩的旧账,把万历二十年以后的账都翻出来,要给他安个贪墨的罪名。”
“沈墨轩?那个死了好几年的大学士?”
“对。人都死了,还要挖出来鞭尸,这得多大仇。”
“谁让他当年得罪的人多。新政那会儿,多少人被他整过?现在人家起来了,不收拾他收拾谁?”
“可他死了啊。”
“死了也得收拾。你以为魏忠贤是冲着他去的?不是,是冲着他那些门生故吏去的。杨涟是他的人,左光斗是他的人,袁崇焕也是他举荐的。把沈墨轩打成贪官,这些人就都是贪官的门生,有一个算一个,全收拾了。”
陈四海把茶碗放下,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那两个人还在说。
“那袁崇焕不是在宁远吗?离得远,应该没事吧?”
“远什么远?魏忠贤的手伸多长你不知道?宁远再远,也是大明的地盘。等收拾完京城的,下一个就是他。”
陈四海出了茶馆,回到船上。
后生正在船头啃干粮,见他回来,问:“陈爷,还走吗?”
“走。”
陈四海说,“连夜走。”
后生愣了一下:“天黑了,走夜路不安全。”
“那就白天走。明天一早开船。”
后生点点头,没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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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四海进了船舱,躺下,睡不着。
那两个人的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跟磨盘似的,转得他头疼。
杨涟被打断腿了。
魏忠贤要查沈尚书的旧账。
下一个是袁崇焕。
他想起玉娘临终前说的话:“有些东西,得传下去。”
传下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