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了。
可传下去有什么用?
他躺在船舱里,听着船底的水声,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船开了。
陈四海站在船头,望着北边的方向。天边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可他好像能看见那座城,那个站在城门口的年轻人。
他想,袁崇焕知道吗?
知道京城那边在盯着他吗?
知道魏忠贤要收拾他吗?
应该知道。
那个年轻人不傻。
可知道有什么用?该守的城还得守,该打的仗还得打。就像沈尚书当年,明知道新政得罪人,还是推了下去。明知道死后会被清算,还是把该做的事都做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不是傻,是没办法。
船往前走,两岸的树往后倒退。陈四海站在船头,风把头发吹乱了,他也没理。
后生在后面撑船,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很久,后生终于开口:“陈爷,您这一趟,跑得值吗?”
陈四海没回头。
“值不值,不在我,在那叠纸。”
后生没听懂,挠了挠头,继续撑船。
船往南走。
往扬州走。
陈四海站在船头,望着北边,一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转身回了船舱。
他把那个紫檀木匣子拿出来,又看了看底上那行字。
“万历二十九年,玉娘入府,以此匣贮文书。沈公手书。”
二十年了。
玉娘走了。
沈尚书走了。
就剩他了。
他把匣子收好,躺下,闭上眼睛。
船还在走,水还在响。
哗啦,哗啦,哗啦。
像有人在说话。
又像有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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