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停下脚步,看着满天飞雪,“朕十岁登基,张先生教朕治国,母后教朕做人。朕学了十几年,以为自己懂了。可现在才发现,治国……太难了。”
他转过头,看着沈墨轩:“新政是对的,朕知道。可每推一步,都有人反对,都有人哭诉。陆文宗死了,他妻子也死了,朕心里,不好受。”
“皇上,”
沈墨轩躬身,“臣知道您仁厚。但治国不能只讲仁厚,还要讲法度。陆文宗若不惩处,其他士绅就会效仿,朝廷政令就出不了京城。今日死一个陆文宗,明日就能救千百个被兼并田产的百姓。这个道理,臣想皇上明白。”
“朕明白。”
皇帝苦笑,“就是……心里堵得慌。”
沉默片刻,他又说:“李伟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置?”
“臣已经拿到他勾结边将、意图兵变的证据。”
沈墨轩从袖中取出王崇古送来的供词副本,“这是蓟镇副总兵刘彪、参将马文才的供词,还有李伟的亲笔信。证据确凿,按律当诛九族。”
皇帝接过供词,看了几眼,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他怎么敢!”
“臣猜想,李伟是狗急跳墙了。”
沈墨轩说,“江南产业被清,盐路被断,太后也不再护着他,他只剩最后一搏。”
“那你还等什么?为什么不抓人?”
“因为还有一件事没查清。”
沈墨轩压低声音,“李伟在宫中还有人,慈宁宫新来的赵太监是他的人。臣想等一等,看他还有什么后手。”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朕给你这个时间。但最晚过年之前,必须了结此事。”
“臣遵旨。”
“还有,”
皇帝看着他,“沈卿,朕信你,但你也别让朕失望。新政要推,但手段……尽量温和些。少死几个人,朕心里好受点。”
“臣尽力。”
离开皇宫时,天已经黑了。
雪还在下,沈墨轩踩着积雪往回走,脑子里却在快速思考。
李伟肯定还有后手,会是什么呢?
江南士绅联名上奏,已经被皇帝留中;盐商降价倾销,玉娘能应付;边将兵变的阴谋,王崇古已经控制。
那他还剩什么?
宫里的太监?那最多传递消息,掀不起大浪。
朝中的官员?周侍郎倒了,王永光叛变,其他人分量不够。
那……
沈墨轩忽然想到一个人。
晋王。
虽然晋王谋逆案已经过去大半年,晋王本人也被圈禁,但晋王府的势力盘根错节,难免有余党。
如果李伟勾结晋王余党……
他加快脚步,回到户部就召来孙志:
“立刻查李伟这半个月的所有行踪,重点看他有没有接触过晋王府的人,或者跟宗人府、刑部大牢有来往。”
孙志一愣:“大人怀疑他?”
“狗急跳墙,什么做不出来。”
沈墨轩沉声道,“快去!”
孙志领命而去。
沈墨轩坐下来,开始梳理手中的所有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