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江南三府中最后的一站。
申时行抵达苏州时,心情已经糟糕到了极点。扬州、杭州的接连失利,让他颜面尽失。如果苏州再拿不下,他这次南下就彻底失败了。
而苏州,恰恰是最难啃的骨头。
苏州知府王平,虽然年轻,但经验丰富。他在苏州推行改革半年,深得民心,根基牢固。而且,他背后有沈墨轩全力支持,不像刘文正、陆文渊那样,多少还有些顾忌。
“阁老,”
随从小心翼翼地问,“苏州到了,要不要通知王知府来接?”
“接什么接?”
申时行没好气,“直接去驿馆!”
船靠岸,申时行阴沉着脸下了船。码头上果然没有官员迎接,只有几个驿卒在等候。
“参见申阁老。”
驿卒头目上前行礼,“王知府有公务在身,不能亲迎,特命下官在此等候。驿馆已备好,请阁老移步。”
“公务?”
申时行冷笑,“什么公务比迎接本阁还重要?”
“这个……下官不知。”
驿卒头目不卑不亢,“王知府只说,改革事大,不敢懈怠。”
申时行气结。这个王平,比刘文正、陆文渊还嚣张。
但他没办法,只能先住进驿馆。
安顿下来后,申时行立刻开始行动。他派人去联系苏州的士绅、商人,准备像在扬州、杭州那样,先制造舆论。
但很快,他派去的人回来了,脸色难看。
“阁老,苏州的士绅、商人,大部分都不愿见我们。”
“为什么?”
“他们说,王知府治下,苏州太平,生意好做,不想惹事。”
随从低声道,“只有几个跟王知府有过节的大户,愿意说话。但影响力有限。”
申时行心中一沉。没想到,王平在苏州的威望这么高,连士绅、商人都被他争取过去了。
硬的不行,来软的。
申时行决定亲自拜访王平。
第二天,他来到苏州知府衙门。王平正在处理公务,听说申时行来了,不慌不忙地出来迎接。
“下官王平,参见申阁老。不知阁老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话虽客气,但态度不卑不亢。
申时行打量王平。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比刘文正、陆文渊更沉稳,眼神锐利,但藏得很深。
“王知府不必多礼。”
申时行淡淡道,“本阁这次来,是想了解苏州的改革情况。听说苏州改革成效显着,本阁特来取经。”
“阁老过奖。”
王平道,“苏州改革,全赖皇上圣明,沈尚书指导,下官只是执行。若阁老有兴趣,下官可以详细汇报。”
“好,那你就说说吧。”
王平开始汇报,从改革前的混乱,到改革后的秩序;从税收的增加,到百姓的满意;从商人的支持,到市场的繁荣。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申时行听着,心中越来越凉。王平的汇报,无懈可击。改革成效这么显着,他想挑刺都难。
“王知府,”
他打断王平,“改革成效,本阁看到了。但本阁听说,改革过程中,也出现了一些问题。比如,税监司权力过大,容易滋生腐败;比如,新税制过于复杂,商人难以适应。这些,你怎么看?”
王平笑了:“阁老,您说的这些问题,确实存在。但下官已经采取了措施。税监司有严格的监督机制,每月查账,互相监督,至今未发现一起腐败案件。新税制虽然复杂,但税课司有专人指导,商人们很快就适应了。现在,苏州的商人,都说新税制公平,比以前好多了。”
“是吗?”
申时行不信,“那本阁怎么听说,有些商人抱怨税负加重,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