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行的官船抵达扬州时,正是黄昏时分。
码头上,扬州的大小官员、士绅名流,早已等候多时。见到申时行的船靠岸,众人纷纷上前行礼。
“下官等恭迎阁老。”
申时行站在船头,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心中满意。这才是首辅该有的排场。
他缓缓走下船,扬州知府陆文渊迎了上来。
“下官陆文渊,参见申阁老。”
申时行打量了一下陆文渊。这个年轻人,不到三十岁,眉宇间有股英气,但眼神沉稳,不像个冲动的人。
“陆知府不必多礼。”
申时行淡淡道,“本阁此次南下,是奉皇上之命,巡视江南。扬州是江南重镇,本阁要在此停留几日,了解民情。”
“阁老请。”
陆文渊侧身让路。
申时行上了轿子,在众人的簇拥下,前往扬州驿馆。
驿馆早已布置妥当,一切用度都是最好的。申时行住进上房,陆文渊亲自陪同。
“陆知府,”
申时行坐下,喝了口茶,“扬州推行商税改革,已有三月。成效如何?”
陆文渊如实汇报:“回阁老,扬州商税改革,成效显着。三个月来,商税收入同比增加一倍,商人纳税积极性提高,市场秩序好转。”
“哦?”
申时行挑眉,“可本阁在京城听说,改革引发民怨,商人罢市,百姓买不到盐。可有此事?”
“确有罢市之事,”
陆文渊坦然道,“但已经被下官平息。如今扬州盐市稳定,盐价公道,百姓满意。”
“满意?”
申时行冷笑,“本阁一路南下,听到的可都是抱怨。说改革加重负担,商人活不下去,百姓买不起东西。陆知府,你是不是只报喜不报忧啊?”
陆文渊心中冷笑,但面上恭敬:“阁老明鉴,改革触动利益,有人抱怨是正常的。但下官敢以性命担保,扬州绝大多数商人、百姓,都支持改革。阁老若不信,可以亲自去街上看看。”
“本阁自然会看。”
申时行放下茶杯,“陆知府,你是沈墨轩的门生吧?”
“是。”
“年轻有为啊。”
申时行似笑非笑,“不过,官场不是翰林院,光有学问不行,还得懂人情世故。改革是好事,但不能太急。你老师沈墨轩,就是太急了,才惹来这么多非议。你要引以为戒。”
“谢阁老教诲。”
陆文渊不卑不亢,“但下官以为,改革如救火,不急不行。江南积弊多年,再不改革,就晚了。”
申时行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没发作。
“你先下去吧,本阁累了。”
“下官告退。”
陆文渊退出房间。申时行脸色沉了下来。
这个陆文渊,跟沈墨轩一个德行,又臭又硬。
不过没关系,他这次来江南,就是要收拾这些人。
第二天,申时行在驿馆接见扬州士绅。
来的人很多,有致仕的官员,有当地的名流,还有大商人。他们见到申时行,就像见到了救星。
“申阁老,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商税改革,简直是要我们的命!”
“陆文渊那小子,仗着沈墨轩撑腰,胡作非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