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盘腿坐定的瞬间,地脉的青光便顺着她的脚底攀了上来,像条温柔的蛇,裹住她的小腿、腰腹,最后在眉心凝成一点幽蓝。
“双魂归一,誓印为证。”
清越的吟唱自洞顶飘落。
昙灵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前三尺处,素白裙裾被地脉灵气掀起,腕间银铃随着她的手势轻响。
这个总爱抱着花苗的小姑娘此刻神情肃穆,指尖掐出繁复法诀,每道指印落下,她周身便有细碎光点腾起——那是灵脉最纯粹的生机,正顺着她的血脉抽离,融入苏蘅的识海。
萧砚的手掌仍按在她后心,能清晰感觉到她体内灵力的翻涌。
原本温驯的地脉之力突然暴躁起来,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撞得他的内力屏障都泛起涟漪。
他喉结动了动,刚要运功加固,却见苏蘅的指尖轻轻颤了颤,搭在膝头的手虚虚握成拳——那是让他别轻举妄动的暗号。
夜昙扯了扯根昙的衣袖,两人默契地退到洞外。
山风卷着夜露灌进来,却在离苏蘅三步远的地方被无形屏障挡住。
根昙望着洞内交缠的青光与玄色身影,青纹密布的手背青筋凸起:“影藤余孽还在暗处,我去守着洞口。”
夜昙摸了摸胸前未愈的伤口,突然笑出声:“守着?
我这把老骨头,守个屁——“话没说完便被根昙拎着后领拽了出去,洞外传来两人压低的争执,倒像给这紧张时刻添了丝烟火气。
识海里,苏蘅的灵识正被一团混沌包裹。
她能听见昙灵的吟唱穿透层层迷雾,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她与昙月之间那道若有若无的隔阂上。
淡紫色的灵魂碎片突然剧烈震颤,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却又在将散未散时重新聚成人形——那是昙月,穿着与她记忆中相同的月白裙衫,间却少了那支总带着敌意的银簪。
“你真的准备好接纳我了吗?”
昙月的声音轻得像片落在心尖的花瓣。
苏蘅这才现,她眼底的冷硬早已消散,只剩一片雾蒙蒙的水光,像极了青竹村老井里映着的月亮。
苏蘅的灵识动了动,竟在识海里迈出了第一步。
她能感觉到脚下是柔软的花田——这是她潜意识里的景象,那些被她亲手培育过的花草正从地底下钻出来,野菊、素心兰、火棘果,甚至还有青竹村后山那株百年老槐的新芽,在两人之间织成锦缎般的花毯。
“我们本就是一体。”
苏蘅听见自己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坚定,“我不再逃避,也不再抗拒。”
昙月的指尖微微抖。
她望着苏蘅伸过来的手,像是望着某种从未敢奢望的温暖。
有细碎的记忆碎片从她周身飘出:被族人扔在乱葬岗的婴孩、跪在破庙前啃冷馍的少女、第一次觉醒控花能力时被村民用石子砸中的后背。。。。。。这些都是苏蘅从未经历过的、属于“昙月”
的过去。
苏蘅的眼眶突然酸。
她这才明白,为何昙月曾那样排斥她——那是另一个自己,在更黑暗的泥沼里挣扎着活下来的自己。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苏蘅向前一步,握住那只冰凉的手,“是我总想着‘分开’,却忘了我们本就该是完整的。”
昙月的眼泪落在交握的手上,在识海里绽开两朵透明的花。
两人相触的瞬间,识海突然翻涌成星河。
苏蘅看见自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出:现代职场的加班夜、坠崖前最后一眼的云海、在青竹村第一次用藤蔓救下小娃时的颤抖、与萧砚初遇时他眼里的冷与后来的暖。。。。。。这些记忆像被重新染色的画,每一笔都多了层温柔的光晕——因为此刻,另一个灵魂正与她共享着所有的情绪。
力量的流动是最清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