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她在抖,此刻共感中的她却看得分明——萧砚后背的玄色锦袍渗出暗红,银针扎进他肩胛骨三寸,毒汁正顺着血管往心脏爬。可他的手始终护着她后颈,像护着什么比命还金贵的东西。
“痛吗?”
苏蘅的灵识轻轻触碰记忆里的那道伤口。
“痛。”
记忆里的萧砚低笑,“但比起你受一点伤,这点痛轻得像被蚂蚁咬。”
共感中的萧砚突然收紧手臂。
苏蘅能感觉到他灵识的震颤,像春溪破冰时的轻响。
那些被血契模糊的片段正在苏醒——他记得自己如何在雪夜里翻山越岭采她要的冰蚕草,记得她替婉婉扎歪的羊角辫,记得她说“阿砚,你看这株野菊,它在说谢谢”
时眼里的星光。
藤网突然泛起涟漪。苏蘅的灵识猛地一凛。
她闻到了那缕腐臭——和藤狱里梦魇使者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正从记忆的缝隙里渗进来,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蘅蘅?”
萧砚的声音带着疑惑。
苏蘅握住他的手,指腹轻轻划过时日在他掌心磨出的茧:“没事。”
她望着记忆里那个为她挡毒针的男人,突然笑了,“阿砚,你看,这就是我们的证据。”
腐臭越来越浓。
藤网深处,传来指甲刮过玻璃的刺响。腐臭气息裹着细碎的阴笑钻进共感空间。
苏蘅的灵识骤然绷紧——那不是普通的气味,是梦魇使者残魂里渗出来的恶意,正顺着记忆的裂缝编织成网。
她刚要拽紧萧砚的手,眼前的画面突然扭曲。王府密室的烛火“啪”
地熄灭。
黑暗里有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
苏蘅低头,见自己胸前插着半截染血的银簪——那是萧砚前日在市集给她挑的并蒂莲纹银簪,此刻正没入心口三寸。
她的指尖刚碰到簪尾,整个人便像被抽去筋骨般向后倒去。
“蘅蘅!”
萧砚的嘶吼震得共感空间嗡嗡作响。
他伸手去接,却只触到一片虚无——幻象里的苏蘅正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透明,唇角溢出的血珠在半空凝成暗红的冰晶,“阿砚。。。疼。。。”
这声“疼”
像根烧红的铁钎,直接捅进萧砚的灵识里。
他眼前闪过青竹村的雨夜,她蹲在破庙屋檐下替他裹伤,说“我不疼”
;闪过御苑梅树下,他替她别银簪时她耳尖的红,说“阿砚手真稳”
;闪过方才藤狱里,她为他挡下梦魇爪击时染血的衣摆,还是说“我不疼”
。
可此刻她眼底的光正在熄灭,像被风扑灭的烛芯。
“不要。。。别再离开我。”
他喉间出破碎的呜咽,灵识不受控地翻涌,将共感空间搅成混沌的雾。
那些被血契侵蚀的记忆碎片突然疯了般窜出来——母妃被拖去刑场时染血的素裙,他跪在雪地里抓不住她的手;二十年前灵植师屠灭案现场,焦黑的梅树底下埋着带血的玉牌;还有方才在藤狱,他被血契迷心时,竟差点掐断苏蘅的脖子。
“都是假的!”
苏蘅的灵识突然穿透混沌,她抓住他颤抖的手腕,掌心的誓约印记泛起灼人的热度,“阿砚,看我的眼睛。”
幻象里的“苏蘅”
突然出刺耳的尖笑,脸上的皮肤像被沸水烫过般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残魂。
它伸出指甲泛黑的手,直戳萧砚心口:“你护不住她的!你连自己的母妃都护不住,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