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的脚印还未完全冻实,苏蘅扶着萧砚往竹屋走时,靴底碾过积雪的咯吱声格外清晰。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寻常高些,指节却绷得硬——方才他悄悄攥紧衣角的动作,到底还是没逃过她的眼睛。
“阿砚,停下。”
行至院门前,苏蘅突然转身。
萧砚脚步微顿,眉峰因这突然的动作轻皱,却还是顺着她的力道停在原地。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他耳后那道已经凝结的黑血,混着腐臭的腥气顺着指缝钻进来,让她喉间紧。
“血契没清干净。”
她垂眸盯着自己染了黑渍的指尖,声音轻得像叹息,“方才在藤狱里,那东西撕了道口子钻进去,现在正往你记忆里扎根。”
萧砚的拇指轻轻蹭过她顶:“我知道。”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像是含着块浸了冰水的石头,“头痛得像有人拿锥子凿太阳穴,可。。。能分清是自己的疼,就不算坏。”
院角的老梅树突然簌簌抖落积雪。
苏蘅抬头,见那枝她亲手嫁接的朱砂梅正颤着花苞,花瓣边缘泛着不自然的焦黑——那是她与花草共感时的预警。
她忽然想起玄烛残魂里那串用血写的咒文,“蚀骨缠心,以忆为牢”
,原来最狠的不是夺魂,是让诅咒顺着记忆的脉络,把自己变成困住自己的牢笼。
“我有个办法。”
她转身攥住他的手腕,腕间藤镯与他的相撞,出清脆的轻响,“契约共感。用共生之树的力量,把我的灵识渗进你记忆里,把那点残契连根拔起。”
萧砚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记得三个月前在御苑,苏蘅曾说过共感的风险——两个灵识在记忆里交缠,若稍有差池,可能会混淆彼此的过去。
可此刻他望着她眼底跳动的光,那光里有青竹村晒谷场上的金盏菊,有北疆军帐外替她挡雪的老槐树,有所有他拼命想记住的鲜活。
“需要怎么做?”
他问,拇指摩挲她腕间藤镯的纹路。
苏蘅解下藤镯,放在他掌心:“握住我,什么都别想。等藤网再展开时,跟着我的呼吸。”
白戟不知何时立在院门口,玄铁剑鞘撞在门框上出轻响:“世子,属下去布青木障。
共感时若有异动。。。”
“不必。”
萧砚转头,目光扫过白戟腰间的玄铁剑,“这里有蘅蘅的花,比任何阵法都牢。”
白戟顿了顿,抱拳退下,靴底碾碎的积雪在身后铺成一条白痕。
苏蘅拉着萧砚在院中央站定。
她闭眼唤出灵识,指尖触地的瞬间,青竹村特有的湿润泥土气裹着草芽萌的生机涌上来——那是她与这片土地共生的证明。
藤蔓从两人脚边钻出,顺着裤脚攀至手腕,将交握的手缠成青绿色的茧。
“别怕。”
苏蘅的额头抵住他的,“我会跟着你。”
藤网展开的刹那,雪光突然被染成暖金色。是王府密室的烛火。
苏蘅的睫毛颤动。她认得这个地方——檀木案几上摆着半卷兵书,博古架上的青瓷瓶里插着她前日送的月桂,连空气里浮动的沉水香,都和那晚分毫不差。
那晚,她替萧砚翻译西域商人送来的灵植手札,突然有淬毒的银针破窗而入。
“小心!”
熟悉的低喝撞进耳膜。
苏蘅下意识要躲,却被一股力道猛地拽进怀里。
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混着萧砚后背撞在博古架上的闷响,青瓷瓶坠地的脆裂,还有他压在她颈侧的呼吸:“蘅蘅,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