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夫人的惨叫震得御苑琉璃瓦簌簌坠落。
她的身形像被揉碎的纸人,黑红怨气被锁链抽丝剥茧般扯出,融入周围的草木里。
最后一缕怨气消散前,她的眼尾血痣突然化作一粒黑籽,“噗”
地扎进苏蘅脚边的泥土。苏蘅踉跄两步,被萧砚稳稳接住。
她能感觉到,誓约之印已完全融入血脉,额心处凉凉的——那里浮起一朵与掌心相同的金莲花,是万芳主的印记。
御苑里的草木突然同时绽放:老梅树抽出满枝新蕊,竹林的笋芽“噼啪”
窜高半尺,连方才被怨气熏黄的牡丹都抖落枯叶,开出碗大的绯红花苞。
“成功了?”
萧砚的声音带着紧绷后的沙哑。
他低头看向苏蘅,见她眼底流转着细碎金光,像揉碎了星河种在眸里,喉结不自觉动了动,“阿蘅?”
苏蘅回握住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一震——萧砚能感觉到,苏蘅体内流转的不再是单纯的灵植之力,而是带着草木生息的磅礴生机,连他被怨气划伤的左肩都在烫,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度愈合。
“我是万芳主了。”
苏蘅轻声说。
她转向御苑中央那株最老的银杏树,树身突然抖落一片金叶,飘到她掌心。叶片上的脉络泛着微光,是前世万芳阁的地图。
她抬头看向萧砚,目光里有千年的笃定,“萧砚,我终于能……”
“轰——!”
天际突然炸响。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原本晴好的天空裂开一道血口,赤红色雷光如蛇信般窜出,在云层里留下灼烧的痕迹。
那雷光来得快去得也快,等苏蘅用灵识探查时,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极了赤焰夫人消散前那粒黑籽的气息。
“那是……”
萧砚的银剑自动出鞘三寸,剑鸣里带着警惕。苏蘅捏紧掌心的银杏叶。
她能听见千里外的草木在震颤——北边的白桦林在喊“血光”
,南边的茶园在说“劫数”
,连京都外的野蔷薇都在警告“魔种未绝”
。
但此刻她更在意的,是萧砚落在她后背的手,是御苑里重新鲜活的鸟鸣,是风里飘来的桃花香。
“可能是……劫数的预兆。”
苏蘅将银杏叶收进袖中。
她望着逐渐恢复平静的御苑,突然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御苑角门处,一个着绯色宫装的女官正提着裙裾跑来,腰间的玉牌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万芳主!”
女官在五步外停住,福身时间珠钗乱颤,“陛下在含元殿备了茶,说等您……等万芳主去叙话。”
萧砚垂眸看了眼苏蘅,见她额心的金印仍未褪去,眼底的金光却已收敛成温柔的暖。
他不动声色将银剑入鞘,伸手替她理了理被灵力掀乱的鬓:“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苏蘅点头。
她跟着女官往角门走,却在跨过门槛时突然回头。
萧砚站在银杏树下,玄色衣袍被风掀起一角,身后是漫山遍野的花光。
她望着他,突然笑了——这一世,有草木为证,有他为剑,万芳主的路,不会再孤单。
而在两人看不见的御苑角落,那粒黑籽正悄悄裂开一道缝。缝里渗出的黑雾裹着赤焰夫人最后的执念,在泥土里蜷成一颗血珠。
它等待着,等待着某个时机,等待着再次撕裂这看似平静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