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御苑的琉璃瓦时,苏蘅已跟着萧砚穿过缀满珠串的垂花门。
李公公的小徒弟送完信便匆匆跑远,脚步声撞在汉白玉台阶上,惊起几只宿鸟。
萧砚的手掌虚虚护在她腰后,玄色大氅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镇北王府的玄铁令牌——这是他今日特意佩上的,为的是让那些暗中窥伺的眼睛知道,苏蘅的比试场,不是谁都能撒野的地方。
“今日人多。”
萧砚低低道,目光扫过前方攒动的人头。
比试场的朱漆棚子下,各地灵植师的衣袍颜色比春日的花圃还热闹,有穿月白湘绣的江南派,着靛蓝粗布的乡野散修,甚至还有几位金缕玉冠的世家子弟——他们往年总占着高阶灵植资源,此刻却都紧盯着中央那张铺着锦缎的长案,案上十盆覆着红绸的花器,正是今日比试的关键。
苏蘅抬眼望过去,晨光恰好撕开云层,在红绸上投下一片金斑。
她能听见那些花器里传来的细微响动——不是花开的轻响,倒像是被捂住嘴的呜咽。“灵兰在哭。”
她轻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藤镯。
这是她用青竹村后山的老藤编的,此刻正微微烫,是感知到了同类的情绪。
萧砚的脚步顿住:“你是说——”
“嘘。”
苏蘅按住他欲抽剑的手,“先看他们怎么说。”
说话间,评审席上的云鹤子已拂尘一甩。
这位白白须的太医院座灵植师,今日特意穿了缀满银线兰草的道袍,每走一步都带起淡淡药香:“诸位静一静!”
他的声音像敲在青铜编钟上,比试场的喧哗立刻弱了下去,“本届灵师大会试,三日内催熟千年灵兰并使其开花。”
哗然声几乎掀翻棚顶。
“千年灵兰?那不是百年都难见一次花苞的主儿?”
“云老莫不是糊涂了?上回天策府的木尊都折在这兰上,咱们草民能行?”
“嘘!没看那十盆都盖着红绸?许是云老有备而来……”
苏蘅垂眸,耳中却全是灵兰的抽噎。她悄悄将指尖按在案几上,藤蔓从袖中钻出,顺着木纹爬向那十盆灵兰。
当藤尖触到第三盆的红绸时,她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株灵兰的根系正像被无形的手攥着,主根上凝着暗褐色的淤块,分明是被人用禁术压制了灵气流转。
“苏姑娘?”
左侧传来一道轻唤。苏蘅转头,见是御苑灵植护法白芷。
这位总板着脸的女子今日换了素青衫,间插着支翡翠玉兰簪,“您的位置在中央。”
她指了指长案正中央的座位,又压低声音,“云老说这株是御苑最金贵的,特意给您留的。”
苏蘅道了谢,落座时瞥见白芷袖中露出半截青竹符——那是御苑护法的信物。
她刚要开口,余光突然扫过左侧第三排。有个戴青竹笠的男子正低头摆弄腰间玉佩,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泛青的下颌。
他的指尖在案几上轻叩,节奏和灵兰根系的抽搐竟分毫不差。
“那是谁?”
她用藤蔓轻轻碰了碰萧砚的手背。
萧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眉峰微蹙:“面生得很。”
他伸手按住腰间剑柄,“我去查查——”
“不必。”
苏蘅拉住他,“比试要开始了。”
云鹤子的拂尘再次扬起:“诸位可上前认取灵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