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卯时三刻,御书房的檀香刚换过一轮。
苏蘅正低头整理《花灵血契》残卷,指尖触及某页泛黄纸角时突然一颤——腕间藤蔓纹路泛起淡青色微光,顺着她的血脉往指尖钻,像有根细针扎进骨髓。
“苏姑娘?”
陈大人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可是累了?”
苏蘅垂眸掩去眼底异色,将残卷轻轻推远半寸。
她能清晰感知到,御苑西南角那株百年紫藤的根系正传来异样震颤,像是有人用钝刀刮擦它的主根——那震颤里裹着股黏腻的黑,和昨夜霜影使者玉牌里散出的黑雾,味道竟有三分相似。“无妨,残卷保存不易。”
她抬袖掩住指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现代职场养成的冷静让她面上仍挂着温驯笑意,心里却警铃大作——昨夜那些喽啰被制得干净,难不成还有漏网之鱼?
“帝后已至御苑主殿,今日灵植祭典需苏姑娘随行。”
陈大人将茶盏搁在案上,青瓷与檀木相碰的脆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蘅应了声,将残卷小心收进锦盒。
起身时瞥见窗外掠过道茜色身影,是赵婉如的侍女捧着鎏金香炉往主殿去了。
她垂在袖中的手轻轻蜷起,紫藤的震颤仍在持续,像一根线牵着她的神经往西南角拽。御苑主殿外,朱漆回廊上已站满朝臣。
帝后萧明瑶端坐在主位,凤冠上的东珠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苏蘅刚行完礼,便听见右侧传来帕子擦手的声响——赵婉如扶着侍女的手走近,月白裙裾扫过汉白玉阶,腕间翡翠镯叮当作响:“苏姑娘昨日大显身手,今日祭典可要让我们开开眼?”
苏蘅抬眼,正撞进赵婉如眼底的刺。
她记得半月前在茶会上,这姑娘还捧着她培育的并蒂莲说“苏姐姐手巧”
,如今却连“侍讲”
二字都不肯叫。
想来是前日她揭穿赵府私挖御苑灵草的事,到底触了逆鳞。
“婉如妹妹说笑了。”
她淡笑回了句,目光却掠过赵婉如肩头,落在主殿后那片紫藤架上。百年紫藤的老干盘曲如虬,此时正缀着未开的花苞,可在她的感知里,那些看似正常的枝桠下,根系正以极慢的度往地下钻——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保护什么。
“祭典,开始。”
帝后的声音清越如钟。香烟缭绕中,苏蘅跟着众人跪下。
她的指尖悄悄抵在青石板缝隙间,一缕细如丝的藤丝顺着石缝钻了出去——这是她新悟的“触须术”
,能借草木感知十里内动静。
藤丝刚触到紫藤主根,便像被火烫了般缩回半截,苏蘅喉间一甜,险些咬到舌尖。那根本该是清冽木气的紫藤根须,此刻裹着层腐臭的黏液。
藤丝再探时,她“看”
到了——在紫藤主根与地脉交汇的地方,嵌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蛊,表面爬满暗红纹路,正随着祭典的钟声微微震颤。
蚀魂蛊!苏蘅的脊背瞬间绷直。
她曾在《灵植秘录》里见过记载:这蛊以活人生魂为引,埋入灵植根系,激活时能让所有受蛊植物暴走,比十年前屠灭灵植师一脉的“枯梅症”
更狠三分。
“苏侍讲?”
帝后的声音里带着询问。苏蘅猛地回神,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
满殿目光聚焦过来,赵婉如的唇角正往上挑——她早注意到苏蘅的异样,此刻怕是在等她出丑。
“臣女见这紫藤花苞生得妙。”
她压下翻涌的气血,指尖虚点向紫藤架,“往年此时才结骨朵,今年倒比御苑牡丹还早了些。”
帝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中浮起兴味:“你且说说,妙在何处?”
苏蘅的藤丝又悄悄探了出去。
蚀魂蛊的震颤频率在加快,怕是有人要借祭典的灵力波动激活它。
她能感觉到紫藤在挣扎,老根出细微的呜咽——这株陪伴了三代帝后的灵植,竟在替他们挡蛊毒。
“妙在。。。这藤有灵。”
她往前走了半步,离紫藤架更近了些。
赵婉如的目光像根针戳在她后颈,她却闻到了焚香炉里飘来的沉水香——这是祭典专用的香料,烟雾浓得能掩住些微动静。
“它知今日是祭典,所以急着开花讨主子欢心。”
苏蘅说着,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的藤纹玉佩。
藏在袖中的藤丝已绕上紫藤老干,正顺着纹路往蛊的位置爬。
她能听见赵婉如的绣鞋碾过花瓣的声响,那是在示意暗线动手了——但此刻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枚即将苏醒的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