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侍讲这张嘴,倒比灵植还会说话。”
赵婉如的笑声里裹着刺,“不如你让这紫藤现在就开,让大家瞧瞧?”
苏蘅抬眼,正与帝后审视的目光相撞。她深吸口气,沉水香混着紫藤的清苦涌进鼻腔。指尖在袖中轻颤,藤丝终于触到了蛊身——暗红纹路突然暴涨,像被惊醒的毒蛇。
“好。”
她望着帝后微微颔的模样,唇角扬起抹清浅的笑,“臣女试试。”
说着,她抬脚往紫藤架方向挪了半步。
焚香炉的烟雾正好漫过来,将她的身影笼在朦胧里。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攥紧,藤丝正顺着蛊身的纹路游走——她得先看看这蛊的阵眼在哪,才能在不伤及紫藤的情况下。。。
“苏姑娘,小心脚边!”
侍女的尖叫突然响起。
苏蘅转头,正看见赵婉如的鎏金香炉“当啷”
落地,滚到她脚边的香灰里,竟裹着半截带倒刺的铁蒺藜。
满殿哗然。赵婉如的脸瞬间煞白,扑过去扶住侍女:“我不是故意的!这香炉。。。这香炉定是被人动了手脚!”
苏蘅低头,看见铁蒺藜上还沾着新鲜的朱砂——那是赤焰夫人暗线常用的标记。
她的指尖在袖中收紧,藤丝却趁乱又往蛊身深处钻了寸许。
蚀魂蛊的震颤更急了,她甚至能听见它在藤根里出的嘶鸣。
“无妨。”
她弯腰拾起铁蒺藜,目光却透过烟雾望向紫藤架。
老藤的花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膨胀,像在回应她方才的承诺。
“不过是些小动静。”
苏蘅将铁蒺藜递给随侍的宦官,转身时又往紫藤架走近半尺。
沉水香的烟雾更浓了,她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得在蛊激活前,得在赵婉如的后手动前。。。
“帝后,臣女想离近些看紫藤。”
她抬袖掩住口鼻,“这香太浓,倒扰了赏花的兴致。”
帝后挥了挥手:“去吧。”
苏蘅的脚步轻得像片云。她穿过回廊,站在紫藤架下,仰头望着那些即将绽放的花苞。
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按上老藤的枝干,藤丝顺着她的掌心钻进树纹——终于,她触到了蛊身最核心的那根引。
蚀魂蛊的暗红纹路突然炸开,像团要烧穿地脉的火。苏蘅的指尖渗出血珠,却仍死死扣住那根引。
她能感觉到紫藤在颤抖,老根传来欣慰的轻鸣——它知道,这个能听懂它说话的姑娘,定能救它。
“开。”
她轻声说。紫藤的花苞“噼啪”
炸开。
第一朵紫花坠下时,苏蘅的指甲深深掐进老藤里。
她能听见赵婉如在身后尖叫,能听见朝臣们的惊叹,却唯独听不见自己的心跳——此刻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枚即将被她扯断的蛊引上。
沉水香的烟雾里,她的身影与紫藤的老干渐渐重合。
谁也没注意到,她的袖角正随着藤丝的牵动轻轻颤动,像是要借着这漫天花香,触到那藏在藤根深处的。。。秘密。
紫藤花苞如星子般次第炸开时,苏蘅的指甲几乎要嵌进老藤的肌理里。
她能听见蛊虫在根脉下出濒死的嘶鸣,混着紫藤老根解脱般的轻颤。
沉水香的烟雾漫过她的眉梢,她垂眸盯着石缝间渐渐翻涌的泥土——那枚青铜蛊正被藤蔓一寸寸往外顶,暗红纹路像被火烤的蛇信子,滋滋冒着黑油。
“生木为枢,清露为引。。。”
她喉间溢出破碎的咒语,是昨夜在《花灵血契》残卷里窥见的古调。
现代学过的梵文音竟与这上古咒文暗合,每吐一个音节,腕间的藤纹便灼烫一分。紫藤的枝桠突然垂落,在她身周织成半面绿幕,将她与殿内众人的视线隔绝。
“啪!”
泥土迸裂声比预想中更响。
那枚指甲盖大的青铜蛊终于被顶出地面,表面的暗红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度爬向四周青石板。
苏蘅正要召藤丝将其绞碎,一缕清甜的兰香突然漫过鼻尖——不是御苑里人工培育的素心兰,是带点晨露凉的野生建兰,混着松针与苔藓的清苦。
她抬头,便见一团淡青色的光影浮在紫藤架上。那光影逐渐凝成人形:月白广袖垂落至地,间别着半朵未开的兰苞,眼尾缀着片薄如蝉翼的兰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