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萤观望了一圈,忽地啼哭起来,举起衣袖抹着清泪,懊悔适才所犯之过,“是奴婢不好,是奴婢贪生怕死,才向主子求救……”
回想主子应下的无理请求,丫头越想越惧怕,自疚般低喃道:“若没有奴婢,主子就不会答应那些山匪,应他们那样荒唐的……”
“你别内疚了,”
听罢打断这话,萧菀双怀抱双膝缩到壁角,直勾勾地盯着烛灯发愣,双目空洞,没了出府时的奕奕神采,“现在想这些已没用了,该想的是你我二人要如何逃出去。”
绛萤不住地摇头,正等待新娘成婚的太子,忧愁漫上眉梢:“殿下兴许还在找主子拜堂成亲,若知主子是落入山匪的手中,还受了这等委屈,该会有心疼。”
她将自己抱得更紧些,言语时带了微许哽咽,杏眸有泪光轻闪:“我已仔细想过,若真的在此丢了贞洁,这婚便不成了。”
“殿下如白璧无瑕,值得更好的姑娘,我不想将他糟蹋。”
“人各有命,这或许就是我的命数吧……”
言于此,萧菀双埋头入袖中,想哭竟是哭不出来。
自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出门向来有府侍跟随,哪里遭过这等境遇?她定是害怕的
可到了这境地,害怕有何用,若是还有发钗傍身,她会死死地攥其在手,与这些匪贼玉石俱焚……
旁侧婢女倒是先哭起来,原本连贯的话语变得断断续续,让人听得极是含糊,需挨近了听,才能听清丫头说话。
绛萤拭干眼角泪水,沉默片晌,吞吞吐吐地说着话:“山匪通常是劫财又劫色,财……财已被劫空,眼下只剩劫色了……”
娇靥从袖里钻出来,她泪痕满面,声若蚊蝇,唯恐隔墙有耳,悄声与丫头道:“你方才没听我说?他们劫人,是为要挟殿下。”
“可要挟殿下与劫色并行不悖!”
绛萤所知的山匪多半为粗鄙之人,兴头来了,直拽着女子就往榻上扔,哪会顾及姑娘的意愿。
“奴婢方才太是慌乱……”
心头歉疚未褪,丫头悔不当初,想自己早非完璧之身,无论如何当去此一遭,“若知主子要替奴婢去做那腌臜事,奴婢定是不愿。”
是了,常年隐迹于山林的匪贼,怎会管姑娘愿不愿,女子的贞洁在这里不值分毫。
她忽而转眸,望向伺候她数年的婢女,面露惊慌之色。
萧菀双抿了抿唇,良久轻语道,像在问婢女,更像在问自己:“我们还能逃出去吗?我还能入宫,成这场大婚吗……”
“主子……”
绛萤一愣,唤了唤她,不知该怎么回答,左思右想,神思不免恍惚,“主子这般遭劫数,与前些日子被山匪劫持的柳娘有何异……”
柳娘?她先前听人道起过,那柳娘是京城暖春楼的妓子,曾被歹人掳进匪窟中,却以自己的姿色与皮相向匪贼服软,以图周旋。
以美色服软……
若能在此歇宿一晚,明日再赶路也好。
瞧她犹豫着,那掌柜忙恭敬地伸手,唤她去堂中饮茶歇脚:“这方圆百里也只有一家客栈,姑娘快进来歇歇吧。”
不给银钱,终究是过意不去的,她左思右想,顺势从发髻上取下一支白玉发簪,从容地走入客栈,将簪子放在账簿旁。
她莞尔一笑,觉此法尚佳,就以这金簪换取一夜安眠:“这只玉簪掌柜先收着,今夜就当是我赊了账。来日若无人来还帐,掌柜可将发簪当了,能换好些碎银。”
岂知听闻这话,掌柜面露难色,急匆匆地归还玉簪,执意不收任何报酬:“都说了无需银子,姑娘怎听不懂老夫的话。”
不肯收钱财,还恳切地留她在客栈,掌柜若不图财,那图的便是……
“掌柜,我……我不卖身的。”
萧菀双沉默片刻,严肃地道出声。
想着此人不知她身份,所谓不知者无罪,这大不敬的罪过她就不降了。
掌柜闻语一僵,瞠目结舌半晌,像是瞒骗不下去,长叹道:“不妨直说了,老夫是奉裴大人之命候着公主,安顿好今晚,明早再护送公主回都城。”
第85章城门(1)
这客栈原来是裴大人安排的……
大人是料想她跑出营地,没地方过夜,才悄然安顿好了这一切。今晚的情形,皆在那位大人的掌控中。
心下不住地震颤,萧菀双不确定,再三问道:“裴大人下的命令?”
掌柜恭然一答,再度敬重地拜下,顺口将明早的打算告知:“正是,老夫还备了马车和几名侍卫,公主明日一早就能回去了。”
“大人是何时吩咐的?”
她听罢趁势追问,想解关于裴大人的一些困惑。
被公主一问,思绪便回到数日之前,掌柜如实道着,在前引路,送她上楼:“几日前,裴大人找着了老夫,说广怡公主会由经此处,让老夫在客栈等候。”
然而父亲只让她学些皮毛,她想再往深了学,却如何也得不到应允。
她诧然看着眼前人,将父亲所言一字不差地说出:“救死扶伤,悬壶济世,是我儿时所望。可爹爹不让,他说姑娘家就该学琴棋书画,学缝纫刺绣……”
言及此,萧菀双轻叹下一声,惆怅道:“爹爹说,看病诊脉总会与男子相触,那些亲肤之举会被说长道短,坏了萧家的名声。”
“姑娘也介怀?”
语调似比刚进屋时缓和不少,公子侧目和她对望,淡然问了句。
她赶忙摇头,对于这偏见回得斩钉截铁:“能治病医人,我一点也不介怀。”
“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