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到后半夜,终有倦意渗透入心,凌乱的思绪被打成了无数死结,她无力相抗,沉睡入梦中。
那两日她担心受怕着,可说好唤她前去伺候,裴大人像是转头就将她忘在了一旁。
如此也好,想着自己无需受那人的欺辱,她便感庆幸,而今只需想着怎么离开。
算算时日,皇兄应已登庸纳揆,君临天下,承天命登基为帝。
而她,远在贼寇驻地与裴玠斡旋,连皇兄的即位大典都未去成。
她犹记在心,皇兄曾希望她见证,见证他成一国之君。这期望还是落空了……
正感叹着聚散无常,房门忽被打开,萧菀双回神一望,有营地的侍从走进房中。
第83章较量(1)
这奴才面容冷峻,身着的衣物与她这几日所见的随侍皆有不同。此人一袭青衫,相貌不俗,举止翩翩若风柳,尤显几分风度。
他面无神色地蹲下身子,想为她松绑,视线却霍然停留在了她的手上:“时辰已到,公主跟随在下去见裴大人。”
“公主受伤了?”
眸中闪过一丝讶然,奴才停顿了一会儿,叹道,“公主双手被绑,还能将自己伤成这样……实在得不偿失。”
那奴才忙从衣袖里取出一小罐药瓶,以指尖沾了微许药粉,轻触她手腕的伤口,又细观片霎,才放下心来。
这伤是初来此处时留下的,她想解身后的绸布,蹭过壁角碎石时,不小心划的伤。
不过这不是重点,她怔愣地瞧身旁的奴才,奇怪这人为何会有治伤的膏药……
“你随身带着膏药?”
萧菀双将他细细打量,虽记得模糊,她却可笃定,曾在裴府从未瞧过这奴才,“我没见过你,你不是裴府的人。”
“这膏药公主收好。”
听罢,奴才解落红绸,盖上药瓶轻放在她掌中,难辨神色的面容多了半分忧伤。
用美色吗?她轻咬着牙,为了保命,当下她只能这么做了。
她想活下去,能活下去,此时此刻,何事她都愿意尝试。
“将你曾在那地方学过的伎俩,教我点吧。”
闻言,婢女瞠目结舌,那花招千奇百怪,皆上不了台面,与主子的身份极不相称,主子是疯了才会想学青楼里的招数。
“落入匪窟,已无贵贱可分,”
失落过后,她伸手覆上丫头手背,心灰意冷道,“已是下下策了。”
绛萤是她从烟花巷柳处赎身而出的,彼时她瞧这丫头极为可怜,趴在窗台上凝望而下,一双清澈的眸子看了她良晌。
她一时心软,花了大价钱从管事嬷嬷那儿将其赎出,此后就成了她的亲信。
自打进了萧府,绛萤再未提起过往。那时殿下手捧着衣物,柔和温雅地递于她手中,和她一样盼着这婚事快些到来。
殿下眉眼微皱,心上似觉忐忑,时不时瞥望贵女娇容,生怕她不喜:“这是我命人为你筹备的嫁衣,不知双儿是否会喜欢。”
火红嫁衣被整齐地叠着,她无需展开,就知这衣裳最称她心意:“云璋哥哥送的,我都喜欢。”
“等到大婚那日,双儿凤冠霞帔,十里红妆,该会有多美……”
眸底淌着万分柔情,太子温和地回着语,更是小心翼翼地洞察她微变的神色,“我已迫不及待想见双儿了。”
“想见……做新娘子的双儿。”
萧菀双惬心适意地行入舆内,不一会儿,便瞧绛萤掀帘而入。
丫头不知来因去果,忧心忡忡地看向她,待马车平稳行驶后,坐至她身旁关切地打量。
“主子可有被山匪欺负?可有受伤?”
绛萤一张口便欲落泪,想着主子遭此大劫,越想越感歉疚,“奴婢该死,拖累了主子……”
纤指轻抬,萧菀双撩起帘幔向外看,看的不是溶溶双色,而是双色下的那抹清绝身姿:“幸亏遇上了驸马爷,要不然,我今夜应会自戕在那肮脏的屋舍里。”
“奴婢不解,来救主子的,为何是萧大人?”
绛萤庆幸之余也觉困惑,随她的目光远望驸马背影,秀眉不由地蹙起。
她望了驸马好半刻,放下帷幔,将心底的猜想道与丫头听:“萧大人救我,兴许授的是楚漪姐姐之意,这恩情我定要还的。”
公主府与萧家向来交好,宣敬公主楚漪亦是她的金兰之交,驸马此趟赶来,多半受的是公主所托。
她犹记得,这辆马车是公主平日出府时乘坐,装点得极是奢华气派。
那公主本名唤作秦楚漪,与太子骨肉相连,是真真切切的皇室中人。
可公主天性洒脱,向往无拘无束,平日便不喜被此姓束缚着。若是旁人想省去此姓,陛下定要大发雷霆。
但宣敬公主也非皇子,在夺权之争上构不成威胁,又得太后喜爱。久而久之,陛下便放任其妄为。
绛萤幡然醒悟,觉她道得有理,渐渐理顺了思绪:“公主得知主子遭了此劫,便唤驸马来营救,如此是能说得通。”
谈论之语又转回到萧大人身上,丫头仍觉新奇,掀开另一侧的窗幔再瞧:“奴婢曾听人说起,萧大人品行端正,谨守礼法,是温文尔雅的玉面郎君。
“今晚见了,果不其然,大人两袖清风,一举一动都显君子风范。”
“楚漪姐姐也常挂于嘴边,说她的夫君言行谦逊,清风亮节,时常得世人称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