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只敷衍地应了句,公子不关心她性命之忧,随即步至她身前,递瓷碗到她手中。
静望铐着女子的铁链,他神色无澜,转身又走回案边,端坐而下:“大人说,解了这玉锁姑娘会跑,只好委屈姑娘这般用膳了。若有旁的需求,姑娘可说。”
料想他也没锁钥,没指望他能解这锁,萧菀双随之低头,沉着气忍辱用起膳来。
她咽下几口,抬眼望去,忽望这人于案上理出一块地,从衣襟里掏出几包纸囊。
纸囊被打开,里面包的是几株药草。
她时常见父亲上山采药,采回的药草便是这模样。
“你懂医精药?”
她困惑不已,越发觉着此人并非等闲之辈,至少不单单是奴才那般简单。
公子举动微滞,对她似有些刮目相看:“姑娘从何得知?”
果然被她猜中了。
萧菀双眉眼染着笑意,说起萧家的事,娇颜都明媚起来:“我曾见爹爹也这样分拣药材,应是懂医的人才会这么做。”
“姑娘想学吗?”
他停顿良晌,毫无征兆地问向她。
这一问,令她无所适从。
她僵愣了片晌,再三确认起公子的话意。
她一把取上锁钥,回至榻边,随之深吸一口气,顺从地按原样锁好。
她竭力镇静,冷声又问:“我听大人的,大人便能让我见那丫头吗?”
语落之际,男子笑而不语,倚靠于门边欣赏着她的举动,仿佛尤为喜爱她依顺的模样。
“绛萤去了哪?”
她见男子不答,冷然再喝,不觉抬高了语调。
悠然拿回玉钥,萧岱不慌不忙地检查着是否锁得牢固,口中哂笑:“这座金笼,本就是为姑娘修筑的,姑娘能逃去哪儿……”
“我问,绛萤去了哪?”
心头的怒火已然灼烧,萧菀双重复地问了一遍,唯想听他答话。
她无奈晃着铁链,尝试和他说些理,但无果而终:“我已听从大人之命,自行锁回镣铐。大人当言而有信,当回答我。”
“求人不是这么求的……”
萧岱直起清癯身躯,与生俱来的威势令她不敢对望:“姑娘该将锋芒都收好,对我谄媚逢迎,该要学学你那婢女,学学如何服侍人。”
顿了顿,他凝着清眸低望,将后续之言缓缓道出:“看来才关了一日,还未到山水穷尽时。人若真陷入了绝境,会哭着喊着求饶的。”
分明只是个探花郎,只是个宣敬公主招去的驸马,他哪来这般大的威赫之气?
她想不明白,也未去深想,眼下只愤怒着被他欺骗。
“大人骗我……”
良晌无望地低喃,萧菀双轻攥几瞬前自己锁上的铁链,目色黯淡几分。
“姑娘这愤恨的神情,让人见着有些乏味,萧某不想看见,”
他缓声回道,一望窗外夜色,作势欲离去,“等你真正学会求人了,我再慢慢回答。”
萧岱端正着仪态走出雅阁,似是披回了他的伪装,背影隐约传来一言。
“萧某等着姑娘……来乞求。”
可走进的公子飘然若仙,颜如舜华,偏是将此装束穿出了世外仙人之感。
公子平静地走到桌旁,双眸未抬一下,兀自摆上饭菜:“不知姑娘何时会睡醒,容某是听到铁链的响动才叩响房门,想来还是惊扰到了姑娘。”
“你是什么人?”
她呆愣几瞬,心感这人绝非是普通的奴才。
摆完玉盘,公子这才抬起眸光看她,可也仅仅瞥了一眼,又敛回了目光:“替大人办事之人,办完所托之事,就走。”
她自是知晓此乃萧大人之意,眼下好奇的是这奴才的身份,萧菀双不作避讳地望他,正色问道:“你不像是下人,也不像是达官显贵,为何要听萧大人的命令?”
公子闻语笑笑,未正面回答,悠然自得地反问:“姑娘已成笼中鸟雀,自顾不暇,还来打听容某的身世?”
“我想知道是敌是友。”
回语道出时,她忽觉可笑,萧大人遣来的人,怎可能是她的友。
他要她乞求,要她心甘情愿地做他偷养在外的妾室,每一字听着都像在痴人说梦。
然她若僵持着不答应,这间屋舍,她恐是永远都难迈出。
院落里双华如练,穿过窗棂缝隙,投落于烛灯旁,似比灯盏还明朗。
萧菀双前去熄了灯,躺回卧榻,又望了良久的双色,望至深宵,愣是未入眠。
作想了几刻,脑中便剩一片空白。
她现下只想回萧家,只想去见太子,旁的别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