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性子虽不似兄长那般锋锐,却也并非全然懵懂。娘亲刻意避而不谈,显然有蹊跷。
她定了定神,语气放柔,似是随口问起:“那……娘亲前些日子说,要替我裁新衣做嫁妆,是不是也先不做了?”
林氏脸色微变,指尖一紧,随即低声应道:“过了冬日再做也不迟……”
“娘亲。”
她轻轻开口,语气比先前沉了些,“是不是有什么事……你不愿告诉我?”
林氏眉心动了动,笑意却未断:“怎会呢?我有什么不告诉你的?你是我捧在手心长大的囡囡,我巴不得事事都让你知道才安心。”
萧菀双盯着她的眼,想从那温婉的神情里找出一丝裂痕。
可林氏只是低头拭了拭女儿鬓角的汗,语气怜惜又平静:“你放心,好好的,一切都安稳。”
话说得滴水不漏,连眼角的细微波澜都收得极好。
林氏走后,萧菀双唤来夏枝:“你告诉我,沈家最近到底出了什么事?”
夏枝低头垂眸,死死捏着帕角:“奴婢……奴婢也不知。”
萧菀双凝视她许久,旋即一把掀开锦被,披衣下床,身子却一软,踉跄着才站稳。
“小姐!”
夏枝惊呼,急忙扶住她:“小姐你病体未愈,这是要去哪?”
萧菀双眼眸坚定,“既然你们都不说,我便去找阿兄问清楚!”
夏枝吓得连连跪地磕头,声泪俱下:“小姐……您身子还没好呢,求您回去吧!大人吩咐过,您这几日不许出门半步,若他知晓了……”
“他为何不许我出门?”
萧菀双垂眸看她,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冷意。
夏枝愣住了,半晌不敢回话。
萧菀双没再看她,扶着廊柱,一步步朝外走去。
春日寒意未尽,风吹在她虚弱的身子上,冷得她指尖发抖,可她却像浑然不觉般,岱拗地走着。
娘亲骗她,夏枝也瞒着她,一定有什么她必须被瞒住的事。
她步伐凌乱地穿过回廊,才转过东厢角,忽听墙角几名丫鬟压低的私语隐隐传来——
“唉,沈家这回是真的完了……今早我还看见沈家少爷,披枷戴锁地从刑部押出来,说是要流放岭南呢……”
“沈家罪名可大着呢,听说是私通贩商、勾结敌国,这罪可是诛九族的!现下只判个流放,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可惜了那么好的人家,小姐还跟沈公子定了亲呢,如今——”
“嘘,莫再说了,听说大人早就知情,只是……没敢让二小姐晓得。”
萧菀双脚下一晃,整个人几乎跌倒在地。
她死死攥紧身侧的衣角,耳中嗡嗡作响,连眼前光景都开始模糊。
可皇兄不是说,父皇是信他的吗?
萧菀双心感不安,难以置信地僵直着身:“九皇子才值垂髫之年,如何能担此重任?”
“对大人而言,只要不是皇兄,不论是何人继位都好……”
自语似的敛着杏眸,她顺势一想,便又想得透彻,“大人想操控着九皇子把持朝政,才对父皇有此劝言。”
欲操持权柄,裴大人早已想好了计策,选了年纪最轻的皇子坐上龙椅,才可真正揽权在手。
而九弟将会成为一具傀儡,任其掌控朝权。
“陛下本对太子起着疑心,经裴大人挑拨,疑虑便更重了,”
陈清绫把从宫人那儿听见的传闻尽数相告,语罢,忽又道了句,“我适才还听闻,陛下有废黜太子之意呢。”
第73章勾引(1)
废黜太子……
为何会变成这样,皇兄不是说,父皇待裴大人仅是逢场作戏,又如何会真对自家人动手,而去听信他人谗言?
她心头发慌,终于知晓皇兄是何故倦累:“父皇宁愿信裴大人,也不信皇兄吗……”
皆道圣心难测,作为其儿女,她亦未看透父皇的心,又或是说,父皇是有意不让人看透的。
她未参与尔虞我诈,未被卷进祸乱纷争里,不知其所以然便不深想,皇兄的烦扰之事,自会有他人献策相助。
她现下唯牵挂着母妃,病来如山倒,母妃究竟能撑过几日,始终没有定数。
梦里皆是旧日欢愉景象,庶妹在侧,最是怜爱她的太子殿下缓步朝她走来,周身萦绕着惬意的气息,她以为可以那样欢喜到终老。
却未曾探知,有恶鬼藏在暗处
他不露声色地盯了她许些年,视她作盘中餐,欲据她为己有。
那欲望藏得深,瞒过了所有人,此时已到收网之刻,他显露爪牙,毫不犹豫地伸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