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解棋局,非要她解根本解不出的棋。
萧菀双盯了那棋盘几瞬,忽地下榻走前,猛地扬袖,当着皇兄的面,挥落案上的黑白子。
一连串棋子被挥下,砸落的声响回荡于屋舍里,这盘棋终是被毁了。
满腔愠恼未消,她转身面对皇兄,发泄似的高喝:“棋局已毁,还要解什么破棋!”
“你毁得轻巧,我自然也能轻巧摆回,别费这个神气,”
轻睨掉落满地的棋子,萧岱收回视线,拉开屋门冷声道,“来人,将公主带回东宫。”
翌日天光微熹,林氏步入内室时,带着刚熬好的药膳,柔声问道:“囡囡醒了?今日气色好些了没?”
萧菀双仍虚虚地靠在床头,却强撑起精神说:“娘亲,女儿今日好多了……”
似想到什么,她唇畔漾起笑意,问道:“待我身子好些了,还要跟嬷嬷学礼仪么?从前日日练嫌累,如今总是歇着,反倒闷得慌了。”
林氏动作微微一顿,眼神闪了闪,笑容却仍维持着柔和:“嫌累便先歇些时日也好……礼仪之事,不急的。”
她将药碗轻轻放在几案上,似不经意地避开了女儿的视线,语调依旧温婉,却比往常慢了半拍:“等你身子大好了……再说不迟。”
萧菀双怔了怔。沈晏离开没多一会,夏枝突然跌跌撞撞地推门而入,神情慌乱,声音都带着颤:“小姐……小姐,您无事吧?没受惊吧?外面来了许多皇城司和京兆尹的人,府外都被团团围住了!”
萧菀双听到这,手里的茶盏倏地跌落,碎瓷伴着茶水溅了一地。她怔了一瞬,旋即急切地问道:“皇城司的人怎会来?他们……不是阿兄的……?”
话未说完,她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心里涌起无尽的慌乱。
萧菀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皇城司的人,若非奉了阿兄的命,谁敢、谁又能如此包围萧府?!
难道是阿兄出了事?!
她又急急问道:“阿兄呢?他如何了?”
夏枝缓了口气:“小姐莫急,大人无事,我听说是府里遭了贼人,盗取了机密文书,所以大人才派人围了府邸,要缉拿贼人。”
“贼人?!”
萧菀双蓦地惊呼出声,心砰砰直跳,难道夏枝口中的贼人是沈郎?!否则,怎会如此巧合?
她正欲再追问,门口忽传来熟悉的步履声。
萧岱缓步而入,姿态温雅如常,仿若外头沸沸扬扬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双双醒着?今日觉着如何?”
他走至屋内,来到萧菀双身前,伸手探了探她额间,旋即微微颔首:“嗯,烧退了。”
萧菀双下意识看向他,嗓音压低,却止不住发颤:“阿兄……外头说……说府里出了事,怎会连皇城司和京兆尹都惊动了?”
萧岱转身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道:“双双不必惊慌。有人趁夜潜入府内,不知意欲何为,阿兄想着小心些,便多叫些人来查探仔细。”
“让他们跑这一趟,也好叫旁人知晓,萧府容不得半点宵小捣乱。”
萧菀双神色发白,眼眶里的泪已经在打转。她下意识拉住了萧岱的衣袖,声音发颤:“阿兄……是不是误会了?那贼人……是不是……是不是沈晏?
萧岱看着她颤抖的手指,眼底骤然一暗。
“双双,你方才说什么?”
萧菀双急得声音都在发颤:“阿兄,不是贼人,是沈晏!沈郎因担忧我,所以翻墙入府来探望我,他不是贼人,阿兄你信我……你信我好不好?他是因担心我才——”
她话未说完,萧岱突然抬手,将她的手缓缓拉开:“傻双双,怎会呢?沈晏又怎会冒着通敌嫌疑深夜潜入我萧府?”
他微微一笑,眼底那层柔光却隐晦不明:“皇城司搜查是例行排查,府中确实有些文牍遗失,旁人若图谋不轨,自然要查一查。你放心,此事与沈晏无关。”
萧菀双怔怔看着他,眼眶泛红,嗓音发涩:“真的么……阿兄,你莫哄我……若他被当作贼擒下去,若出了差池,若皇城司……动了刑……”
她越说越慌,泪水打着颤涌了出来:“阿兄,他没做错什么啊……求你,若真是他,你去替他解释,好不好?”
萧岱俯身,抬手替她擦掉脸颊上的泪珠,指腹停在她微颤的睫毛下方,语气宠溺:“双双,你急什么呢?阿兄说了,不是他。”
“阿兄怎会害他?你要嫁的可是他,阿兄又怎会叫你未来的夫婿出事?”
萧菀双心里那团慌乱好像被他这一番话轻轻拍散了些,虽仍心有惴惴,但到底还是咬了咬唇,低声道:“……阿兄,千万别伤他……别让皇城司……伤了他……”
萧岱垂眸凝视着她,薄唇轻启:“你连阿兄都信不过么?”
她一向知道母亲最重规矩礼数,平日若她偷懒不学,林氏虽心疼,也总会叮咛几句“女儿家将来要入大族,万不能失了体统”
。可如今,却只字未提“婚事”
、“沈家”
……甚至连“礼仪”
都一笔带过。
她心口像被什么轻轻一搅,一种隐隐的不安悄然浮起。
她缓声问:“可嬷嬷不是说……待我好了,要开始预备成亲的仪节?”
林氏低头拭着药盏,动作小心却慢得不自然,嘴角弯着,声音却轻了些许:“……婚事的事,先不急。”
萧菀双轻轻攥紧了被角,眸色微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