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拥而笑,又过了好一会,沈晏稍稍放开她,从怀中取出一方小印。
“双双,若将来……真有万不得已的境地,持此印,去城西旧暮巷‘往生铺’找吴老,此处是我沈家的一处秘密据点,只有我和我爹知晓底细,若真遇到难事,只要你持此物找他,他定会不遗余力助你。”
萧菀双怔怔望着那方小印,指尖忍不住微颤:“沈郎,你……这是何意?我、我会有何难事?”
沈晏笑了,眸中却有些隐晦:“双双自然不会有事,你便当我胡思乱想,权当收着个小玩意。”
“便算是我悄悄替你留的一条后路。”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柔合拢她指尖,“收着,只当是……让我睡得安心些。”
“沈郎……”
萧菀双明明不想落泪的,可鼻尖酸涩不住上涌,不多会又盈满了眼眶。
从前看话本子总羡慕书里的山盟海誓,羡慕那些惊天动地的誓言与承诺。可此刻,指尖这方冰凉微沉的小印,带着他掌心残留的温度,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可靠。
非花前月下的生死相随,也不是戏台上的非卿不娶。这是沈晏在风平浪静时,为她悄然铺就的一条退路。
她一字一句道:“我会收好的,这条后路,但愿永远用不上,但它会一直在我这儿。”
而这时,萧岱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府门前。
夜风猎猎卷起他玄色狐裘衣摆,他负手立于台阶下,目光冷冷扫过府中混乱的人影与呼喝声,一片冷然。
林管家匆匆迎出,压低声音:“大人,贼人尚未抓着,正派人满府搜捕。”
“贼?”
萧岱唇角勾起,似笑非笑,仿佛听见了极其荒谬的字眼,“怕不是一般的‘贼子’。”
语罢,他抬步踏上台阶,声音陡然一沉:“顾长安。”
顾长安疾步上前,抱拳垂首:“属下在。”
“即刻去司里点人,顺便通知京兆尹、巡防司——萧府遭贼子擅闯,书房有翻动痕迹,疑有机密文书失窃。”
“机密文书?”
顾长安眼底一凛。
“父亲与本官身负要职,府中存放边疆军机、皇城司要卷。若为有心人图谋……”
萧岱脚步微顿,侧首,眸中寒光如刃,“便是通敌之嫌。”
顾长安顿首应声:“属下这便去办。”
萧岱理了理袖口,语气复又温和如闲谈:“好生查。往来有无内应、可疑信件、通风报信……一桩一件,都要查得清清楚楚。”
院中搜捕的呼喝声愈发嘈杂,灯火照亮夜色,仿若巨网缓缓收紧。
次日天光大亮,萧菀双仍昏昏沉沉地睡着,呼吸轻浅,气息似有若无,苍白的小脸陷在锦枕里,纤弱得仿佛一缕轻烟,风一吹便要散了。
林氏坐在榻前,眼圈泛红,紧紧攥着女儿的手不放,反复低声呢喃:“囡囡乖,再睡一会儿也好……醒了就没事了。”
萧崇山站在旁侧,身着戎装,那双惯常冷厉的眼眸中,此刻隐着深切的忧色。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将军,此刻面对爱女的病情,竟也有着束手无策的慌乱。
床榻前的气氛压抑得像凝了冰。
许久,萧崇山才缓缓叹了口气,俯身低头,粗糙厚实的掌心轻轻覆在萧菀双额头上。
“囡囡……”
他唤了一声,喉头像是被砂石堵住,硬是梗了梗才艰难地挤出声音:“爹要走了。边疆军务紧急,圣上催得紧。你在府中好生养着……莫叫爹在外头也挂心。”
林氏闻言,眼泪再也止不住,扑簌簌滚落,低声呜咽着:“老爷,这孩子这般模样……你就真放心得下?”
萧崇山的身体一颤,随即抬手覆在妻子手背,眼中藏着强行压下的酸涩:“我不放心……可这身铠甲穿上,命……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了!由不得我!”
他的目光艰难地从萧菀双紧闭的眼睫上移开,最终落在了静立一旁的青年身上:
“岱儿。”
萧岱静立于一旁,自始至终神色未动,眉目沉稳温和,像平日里那般从容可靠。他微微躬身,姿态恭谨从容:“父亲,孩儿在。”
萧崇山凝视着他,语气郑重了几分:“你阿娘性子软,囡囡病着,三月后囡囡还要成婚,这府里府外,千斤重担,都压在你肩上了。边疆战事未定,我这一走……归期不定,你自幼沉稳练达,心思缜密,远胜同龄,你要担起萧家门楣,要替我,好好护着你妹妹,护她周全!”
听到这,萧岱的眼睫才微微颤了颤,唇线缓缓绷直,抿成一条冰冷僵硬的直线。
脱口问出时,萧岱低望少女缠着纱布的皓腕,又瞧了瞧破碎的瓷碗,自责般轻叹:“也罢,的确是不好。”
似已替她下了决意,他缓慢起了身,抚平褶乱的云袖:“回去府邸会遭遇暗算,留在这偏僻之地也会遭人谋害,不如就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兜兜转转的,皇兄仍不肯放她走。
囚困之处转移到了东宫,和被困在此有何差别,她皆是任人戏耍的鸟雀罢了。
萧菀双怒气不打一处来,强压着再三央求:“哥哥,你让我走吧……”
第72章同居(2)
“我说过了,在那棋局解出之前,你走不了。”
他容色冷静,无动于衷地凝望她,随后开门唤随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