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昭昭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涂山灏看着她,又说:“表面上看,这就是一家普通的书肆。你说的那些疑点,都不犯法。人家有钱,愿意怎么花是人家的自由。”
燕昭昭点了点头:“所以查不出问题。”
“查不出。”
涂山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
燕昭昭垂下眼睫,想了想,说:“查不出问题,本身就是问题。一个书肆开在城南那条巷子里,客人不多,却用了那么好的装潢,雇了那么贵的说书先生,这账算不过来。
赵德茂是个商人,商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除非,这家书肆的账本有两套,一套给衙门看,一套自己留着。”
涂山灏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
“你的意思是,赵德茂背后还有人?”
涂山灏问。
燕昭昭说:“赵德茂不过是个幌子,真正开这书肆的人,不会用自己的名字。查赵德茂查不出东西,得查他跟谁走得近,他的银子从哪来,书肆的地契是谁帮他拿到的。”
涂山灏没有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着,像是在想事情。
燕昭昭也不催他,转过身去,对着铜镜继续梳头。
“对了,”
涂山灏忽然开口,“我听说,你定了亲?”
燕昭昭编辫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只有一下,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把辫子编好,放在肩头,从镜子里看了涂山灏一眼。
“陛下的消息倒是灵通。”
她说。
涂山灏没有笑。
“谁?”
涂山灏问。
燕昭昭平静地说:“礼部侍郎家的小儿子,尤浩然。”
涂山灏没有站起来,他就那么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可燕昭昭注意到,他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手指慢慢地收紧了。
燕昭昭看着那只手,没有说话。
涂山灏的脸在烛光下变得有些吓人。
他的眼睛是最可怕的。
燕昭昭见过很多人怒的样子,可她从没见过一个人的愤怒能像涂山灏这样。
不吵不闹,不吼不叫,就是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却让人觉得整间屋子里的空气都被抽走了。
涂山灏没有看燕昭昭。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某个地方,不知道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沉默持续了很久。
燕昭昭先开口:“陛下不必如此。一桩亲事而已,定了也可以退的。”
涂山灏的目光移过来,落在她脸上。
燕昭昭看着他那双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涂山灏对她的心思。从第一次见面,这个疯批皇帝看她的眼神就不对。他想要她,不是那种正常的喜欢,而是一种偏执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