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站在帐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张地图,浑身都在抖。
“姜子牙……”
他一字一顿,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好一个姜子牙。”
他想起三天前,申公豹说的话——“太师若是把兵力消耗在阳山,西岐趁虚而入,怎么办?”
他没听。
他以为黄飞虎有三万人,守个营绰绰有余。
他以为姜子牙不敢轻举妄动。
他以为……
可现在呢?
黄飞虎败了,三万大军死伤过半,粮草辎重全没了。
而他,带着两万人蹲在阳山脚下,攻不上去,也撤不了。
进退两难。
副将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那个报信的亲兵也跪着,浑身抖。
帐中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和帐外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马嘶。
闻仲站在那里,看着地图上那个标注着“阳山”
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有愤怒,有不甘,有自责,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从心底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要是我没有来抓王程,黄飞虎就不会败。
要是我听了申公豹的话,先派人来谈,而不是直接攻城,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要是我……
可他不能后悔。
他是主帅,是太师,是三朝元老。
他可以在心里后悔,但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军心就散了。
“传令下去。”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明日拔营,去汜水关,与黄飞虎汇合。”
副将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
“那王程——不抓了?”
闻仲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回案后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粥,一饮而尽。
粥是凉的,入喉像一把钝刀,刮得喉咙生疼。
他放下碗,抹了抹嘴。
“不抓了。抓不回来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万大军就拔营了。
帐篷拆了装上牛车,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士兵们列队出,步伐凌乱,甲片碰撞的声音在晨雾中格外清晰。
闻仲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
一身玄色铁甲,腰间挂着雌雄双鞭,面容古拙,须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可他的脸色很差,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副将策马跟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不敢说话。
大军沿着官道向东行进,走了整整一天,日落时分才到达汜水关。
汜水关的城门大开,守将韩荣迎了出来,单膝跪地,声音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