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的大军驻扎在距离阳山三十里外的河谷中,已是第三日。
两万大军士气低落,营帐稀稀拉拉地散落在河滩上,炊烟细得像随时会断的丝线。
士兵们三三两两蹲在火堆旁,捧着碗默默吃饭,没有人说话。
只有河水流淌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马嘶,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闻仲坐在中军帐中,面前摊着那张他看了无数遍的阳山地形图。
图是斥候画的,山势、道路、水源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可他盯着那张图,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在想三天前的那场仗。
两万人攻三千人守的山头,攻了两次,死了两千多,连城墙都没摸到。
那些会爆炸的箭矢,那些从山顶滚落的巨石,那些隐藏在石墙后面的弓弩手——每一个细节都像刀子一样刻在他脑子里。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从东海打到北海,从北海打到南疆,从来没有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不是他的兵不勇,不是他的将不谋,是那个山头太难啃了。
王程把每一块石头都用到了极致,把每一寸地形都算计到了骨头里。
“太师。”
副将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粥还冒着热气,米香味在帐中弥漫开来。
闻仲看了那碗粥一眼,没有接。
“探马回来了吗?”
副将摇了摇头,把粥放在案上,退后一步。
“还没有。西边、北边、东边的探马都回来了,只说了兵败的消息。”
闻仲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日来,他派了三批探马去打探黄飞虎的消息,一批都没回来。
不是被西岐军截了,就是出了别的意外。
“太师,”
副将小心翼翼地说,“粥凉了。”
闻仲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凉的,入喉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堵在胸口。
他放下碗,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帘望向外面的夜空。
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只露出窄窄一牙,光线很暗。
河谷里黑黢黢的,只有零星的篝火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远处,阳山的方向,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王程在做什么?在喝酒?在睡觉?
在跟那些女人说笑?
闻仲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人,他抓不回来了。
“太师!太师!”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浑身是血、甲胄破烂的士兵跌跌撞撞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爷……王爷兵败了!”
闻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那个士兵——满脸血污,左臂用布条胡乱缠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还在往外渗。
他认识这个人,是黄飞虎身边的亲兵,姓周,跟了黄飞虎十几年。
“你说什么?”
“西岐军……西岐军趁夜偷袭,黄王爷率军抵抗,可寡不敌众,三万大军死伤过半,粮草辎重全失。黄王爷带着残兵退到汜水关,让卑职来给太师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