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提着盏气死风灯,晃晃悠悠走过来,灯光在他狰狞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身后跟着那个年轻杂役,还有另一个狱卒乙——瘦高个,外号“竹竿”
。
“听说你没疯?”
刘疤子走到牢门前,把灯举高,照着贾赦的脸,眯着眼上下打量,“装得挺像啊,贾公爷。”
那声“贾公爷”
叫得阴阳怪气。
贾赦却浑然不觉,反而挺起胸膛:
“刘狱卒,既然知道了,就赶紧开门。本官要出去。”
“出去?”
刘疤子笑了,露出黄黑的牙齿,“去哪?”
“自然是回家!”
贾赦皱眉,“如今汴京易主,郓王殿下仁德,必会大赦。本官乃荣国府袭爵之人,理应释放。”
“释放?”
刘疤子回头,和竹竿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玩味。
“贾公爷,”
刘疤子慢悠悠地说,“您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贾赦心头一跳:“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刘疤子忽然收起笑容,脸色冷了下来,“赵桓是死了,秦桧也死了。可天牢,还是天牢。我们这些狱卒,还是狱卒。”
他把脸凑近栅栏,盯着贾赦的眼睛:
“您以为,换了个皇帝,您就能大摇大摆走出去了?您以为,您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荣国府大老爷?”
贾赦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作镇定:
“本官……本官自然是。刘狱卒,你若是识相,现在就开门。等本官出去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好处?”
刘疤子嗤笑,“贾公爷,您能给我什么好处?钱?您贾家还有钱吗?权?您自己都自身难保。”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再说了……贾公爷,您是不是忘了,这三个多月,您在这天牢里,是怎么过的?”
贾赦脸色一白。
他想起来了。
第一天进来时,刘疤子就让他“孝敬”
——把他身上最后一块玉佩抢走了;
第三天,因为他“不听话”
,刘疤子用皮带抽了他二十鞭,背上至今还有疤;
第七天,刘疤子逼他学狗叫,不叫就不给饭吃;
第十天……
太多了。
这三个多月,他在刘疤子手下受的折磨,比在赵桓那儿还多。
“您说,”
刘疤子看着他逐渐惨白的脸,笑容残忍,“我要是放您出去了,您会不会……记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