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你一个人回去,住哪里?吃什么?谁照顾你?”
“我已经十八岁了。”
“十八岁不代表你什么都行。”
露娜太熟悉这个腔调了,在尔的时候,每次他喝酒回来跟母亲争吵,都是这样的语气,“我没有说自己什么都行,我只是要回去。你们可以不回,我已经成年了,不需要监护人签字。”
母亲放下杯子,咖啡溅出来一小点,落在桌面上,“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待在这里怎么了?吃穿不愁,学校好,还有射箭比赛。你说过你喜欢克莱尔,喜欢教练——”
母亲的声音越说越急,尾音往上飘,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崩断。
“我喜欢这里,但这不代表我要永远留在这里。”
父亲的拳头砸在桌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跳了一下,鼠标滑到了边缘,“你回韩国能干什么?高考?你多久没碰过韩国课纲了?你知道修能考试考什么吗?”
“我可以复读,可以考国际学部。总会有办法的。”
“有办法?”
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有什么办法?你一个人在尔举目无亲,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奶奶去世了,大伯在釜山,你——”
他停下来,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只被困在笼中、四处撞击的兽。
露娜没有退让,目光平静地迎上去:“我在尔住了十六年。那是我出生的地方,并非举目无亲。那里有我的根,你们的根也在那里,只是你们不想回去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最柔软的地方。父亲的脸涨红了,嘴唇抖了两下,终究没能说出话来。母亲的眼圈泛红,低下头,盯着洒了一半的咖啡,水珠顺着杯壁继续下滑,无声地融进桌面的渍迹里。
善律从走廊的阴影里走出来,不知道站了多久,手里还攥着铅笔,笔芯断了,在指腹上留下一道灰黑色的痕迹。
“姐,你走了,谁教我做题?”
露娜蹲下来,与弟弟平视。她每天住在这个家里,却没有好好端详过弟弟的脸。
“你自己学,你学得比我好。”
善律把铅笔换到另一只手里,指尖的灰痕蹭到了掌心,“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露娜转身上楼,关门之前,母亲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重水幕:“你就这么走了,以后会后悔的。”
门关上了,将那句话挡在了门外。
第二天,克莱尔开车来了。银灰色的丰田4runner停在路边,引擎盖被太阳晒得烫。露娜坐在副驾驶,把座椅靠背调到最后,两条腿搭在仪表盘上。克莱尔瞥了她一眼,没说“把腿放下来”
,只是伸手打开手套箱,拿出一袋薯片撕开,递了过来。
“你真的决定了?”